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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一身月白宽袍,眉目细长,肤色在琉璃的映衬下白得发光,像一只慵懒的、毫无攻击性的猫。那双极美的蓝色瞳孔正满腹委屈地盯着裴行止放在沈听澜肩膀上的手。
沈潮生嘴角抽了抽,他这个便宜爹爹明明是这片海域的霸主,却总爱装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偏偏他和娘亲都吃这一套。
几息间,江屿已经到了跟前,他手指在裴行止的手腕上轻轻一搭,触电般的刺痛让他下意识松了手。
江屿顺势搂着沈听澜,另一只手牵着沈潮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兄台,你想对我的妻儿做什么?”
裴行止盯着江屿搂在沈听澜腰间的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沉下来:”听澜,你不必找人演戏骗我。你我没有和离,你不会作出红杏出墙的事情,我了解你。“
沈听澜转头看他,想到他应该没有看到圣上的和离圣旨,正要开口解释——
“我们早已”
“我年纪尚小,又体弱多病,娘子看我可怜一时心善便嫁给了我,”江屿适时接过话头,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绸缎,偏生眼底那点狡黠藏都藏不住,“裴大人应该能理解吧。”
江屿不动声色地朝沈听澜眨了眨眼,她也懒得解释了。只淡淡道:“我们回去吧。出来的够久了。”
一家三口转身朝船上走去。
“站住。”裴行止几步上前,拦住了去路。他眼眶通红,声音里压着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你可以给他钱,可以安排一个清闲的职位,或者把他养起来——一万种方法都可以处置,你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他?”
沈听澜觉得好笑,原来他也知道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安顿一个可怜的人。
“一个名分而已,你在闹什么?”
裴行止像被人迎面扇了一记耳光。这话太耳熟了——当年他娶薛幼薇时,对她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人理会他的崩溃。三人依次上了船。沈潮生趴在船舷边朝岸上最后看了一眼,回头对沈听澜说:“娘,他还站在那里。”
沈听澜没有回头,只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风大,进舱里去。”
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光,心里的那一点波澜在潮声中慢慢平复了下去。她以为这就是结束了。
没想到第二天清晨,她又看到了裴行止。他把自己的船凿沉了,泡在水里,被人救了上来。
他裹着湿透的毯子,蜷缩在甲板上,猛烈地咳嗽。脸色青白,嘴唇冻得发紫,可怜巴巴地看着沈听澜,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有船了。”
“给他找件干衣裳,到最近的渡口将他放下。”说完便朝舱内走去,没有多看他一眼。
裴行止松了一口气,他赌对了,生死面前,听澜不舍得丢下他。
只要给他时间,听澜一定会回心转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