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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止像一条不肯罢休的影子,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上,沉默地纠缠着沈听澜。
他送了许多首饰。玉镯、簪子、耳坠、金锁——全是薛幼薇从前抢走的那些嫁妆的同款。有些是请人照着图样重新打的,有些是他一家一家首饰铺找的。
每日清晨,沈听澜推开舱门,门口便摆着一只食盒。有时是温热的鱼汤,有时是码得齐整的桂花糕,有时是几串冰糖葫芦,偶尔还多一碗用凉水镇过的莲子羹。都是她从前爱吃的东西。
甚至就连当年被他抢走的救命的丹药他都寻到了,送到沈听澜的手中。
沈听澜没有拒绝,全部照单全收。这本就是她应得的。
裴行止还来不及高兴,就看到江屿倚靠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盘桂花糕,一脸得意地看着他:“娘子心疼我,让我多吃点。明日我想吃冰粉,不知道裴大人会不会做?”
裴行止端着食盒的手指紧了紧。他不敢拒绝。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和听澜保持联系的方式。
他不舍得。
他想靠近沈潮生。那孩子如今个头蹿高了不少,站在甲板上练拳时虎虎生风,和从前那个缩在角落里咳嗽的瘦弱孩童判若两人。
可沈潮生看他像个疏离的陌生人。
裴行止开始试着回忆儿子的喜好。他坐在舱里枯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对那孩子的记忆竟然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他喜欢吃什么、怕什么、爱玩什么。只记得他总在生病,总在咳嗽,总是躲在沈听澜身后偷偷看他——而那时的他,只觉得烦。
他不敢再用父权去要求他,和其他人一样喊他小公子,试图融进他的身边。
可沈潮生太忙了,江屿给了请了很多的先生,教学、娱乐、武术,仅剩的一点时间除了留给沈听澜外,更多的时候他愿意和江屿待在一起。
他们有时激烈地切磋,有时幼稚地玩闹,有时又安静地坐在一起钓鱼。
孩子的世界早已没有他的位置。
“小姐从来不在潮生少爷面前提起你。”身后忽然响起沈渔的声音,幽幽的,像从阴影里长出来的:“小姐总说,原谅太委屈,怨恨太辛苦。只有无感才是最好的结局。潮生少爷对父亲所有的理解和记忆,都来自江公子。”
沈渔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嘲讽,只是一句陈述:“他是一个好父亲。”
裴行止的指节渐渐收紧。他宁愿他们恨他,怨他,也好过如今像陌生人一般。
甲板上突然一阵慌乱,紧接着听到沈潮生惊恐地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