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巨大的海蜥蜴从船舷外翻上来,青灰色的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大嘴朝着沈潮生的胳膊咬去。
裴行止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前面。海蜥蜴的利齿撕下他胳膊上一大块肉,血雾在甲板上面炸开。
“爹爹!”沈潮生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慌,尖锐地刺破了风声。
裴行止心头一热,强撑着站起来,朝他的方向伸出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沈潮生已经从桅杆上滑下来,绕过他伸出的那只手,直直冲向了正与海蜥蜴对峙的江屿。
江屿此刻早已卸下了那副柔弱的姿态。整个人煞气毕现,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海蜥蜴头侧,力道重得连甲板都跟着震了一下。海蜥蜴被他硬生生震退数步,他趁势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扔给沈潮生:“儿子,去杀了它。”
裴行止急了,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朝他们喊道:“江屿!他只是个孩子,你这是要害他!”沈听澜这时也从船舱出来,裴行止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都是指责:“沈听澜,这就是你找的男人?不是亲生的父亲怎么会对孩子好——”
沈听澜没有看他。
她径直走到沈潮生身侧,与江屿一左一右,站在孩子两侧,为孩子构筑了保护圈。沈潮生握着匕首,指节泛白,嘴唇紧紧抿着,但眼睛里的恐惧正在被父母给予的力量取代。
在江屿的指导下,他成功斩杀了那头海蜥蜴。
“好,不愧是我江屿的儿子!”他将沈潮生举过头顶,满脸都是父亲的骄傲。
裴行止的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淌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甲板上,可那点疼比不上心上的万一。
不管是听澜还是孩子,他真的错过了太多。
裴行止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半夜的海面静谧无声,只有船底水流轻轻拍着木板的声响。沈听澜被江屿缠得太紧了,不由恼怒地推了他一把。
江屿立刻红了眼眶,声音委屈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年娘子明明说过要来娶我的,一回头就把我忘了,还心安理得地嫁给了别人。害我一人在海上苦苦等了你这么多年我想你嘛。”
沈听澜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极了受尽委屈的波斯猫,心瞬间就软了。
她也没想到当年随父亲出征时救下的那个“小仙女”竟是男子——江屿生得太美,她那时又是一身儿郎装扮,学着话本子里的模样调戏了他几句,说要娶他回家。他居然就当真了。等了这么多年。
亲亲他的额头,任由他予取予求。
而一墙之隔的船舱内。
已经昏迷的裴行止,不知何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