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高烧夺走了他的视野,却将听觉磨得异常锋利。
隔壁帐中隐约递来压制不住的声响——女子压抑的泣声,男子粗重的呼吸,床板低微的响动,一声一响,像烧得通红的铁片,剐蹭着他的耳膜、他的胸腔。
他咬得下唇渗出血来,腥咸的血气在齿间漫开,指甲凿进褥子深处,几乎要凿穿布料。
他想掀翻这条船,想吼叫,想质问。
可高热将他钉在原地,四肢剧痛瘫软,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他就那样睁着赤红的眼,把那些声响一毫一厘地吞进去——那是彻底失去的声响,是他的妻子,在另一个人身侧辗转的声响。
整整一夜。
像被人丢进滚沸的油锅里,翻来覆去地煎了一整夜。
第二日清晨,江屿已经离开,沈听澜扶着腰从船舱走出来时,被脸色青白的裴行止堵在了门口。
他握着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得不正常,灼人的热度透过皮肤渗进来。
“听澜,我承认以前我的心思确实游离过,可我始终守着底线。你怎么能”他声音发哽,眼底翻涌着委屈,“我还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啊!”
沈听澜看着他,像看一个迟迟不肯醒的人。“裴行止,这就是你有恃无恐、肆意伤害我们母子的免死金牌?”
她声音平平,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你害我和孩子差点双双殒命时,夜夜哄着薛幼薇睡觉。孩子的洗三、满月、生辰、病重,你全部缺席,因为有一个『可怜的女人』需要你安抚。千里归照亮了星空十九次,你有一次出现过吗?”
她顿了顿:“你留给我一个冷漠、偏心、害我、伤我的『干净躯壳』——意义是什么?”
手腕上的力道一点点松下去。裴行止晃了一下,几乎站不住。
沈听澜没有伸手扶他:“你做任何事情都在权衡利弊,这让你在朝堂上如鱼得水,很快登上了高位。”
她抬眼看他,继续说道“在感情中你亦是如此,永远给自己留着后路。明明是腻了、厌了、想要新鲜感了,却总爱套上不得已的枷锁,想把进退都握在自己手里。”
“可惜,你玩砸了。”
她从他身侧走过,声音像一片落地的叶子:“回去吧。和离圣旨五年前就下了。我们早已不是夫妻。”
看着沈听澜决绝离开的背影,裴行止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扶着舱壁缓缓滑坐下去,膝盖抵着冰冷的甲板,像一座被潮水遗落在岸上的礁石。
晃神间,船身忽然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尖锐的号角声刺破海风,从远处直直扎进耳膜。他踉跄着站起来,扶着舱壁走到甲板上,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