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难
短信下配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宋年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领口微敞露出男生紧实的锁骨,手里捧着一束娇艳的厄瓜多尔玫瑰。
那玫瑰的品种我很眼熟。
叫“碎冰蓝”。
温杳追我那年,跑遍了全城的鲜花店,只为了买到这一种花。
她说,只有这种纯粹的蓝,才配得上我。
现在,这份纯粹成了别人的消遣。
我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八点,温杳的司机准时停在楼下。
我没有带任何行李,只带了那份被捏得发皱的手术同意书。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高级香水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顶级的病房。
布置得像个温馨的公寓。
宋年靠在病床上,温杳正低头,小心翼翼地把剥好的葡萄喂进他嘴里。
听到动静,温杳抬起头。
看到我,她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你来了。”
她放下葡萄,抽了张湿巾擦手。
宋年也转过头,俊朗苍白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看似乖巧的笑容。
“则哥,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他费力地想要坐直身子。
温杳立刻紧张地扶住他的肩膀。
“当心点,别扯到留置针。”
她转头看向我,眉头微皱。
“怎么空手来的?也不知道买点水果。”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这副举案齐眉的画面。
“我是来配型的,不是来上坟的。”
“买什么水果?”
温杳脸色一变,“傅则,你说话放干净点!”
宋年赶紧拉住温杳的衣角,眼眶瞬间红了。
“杳杳,你别怪则哥。”
“我知道他心里有怨气。”
他用那种极其诚恳、带着浓浓委屈的腔调对我说。
“则哥,其实我最近一直在看心理学的书。”
“书上说,像你这样原生家庭缺爱,防御机制太强的人,很容易把别人的求助看作是攻击。”
“我理解你的应激反应。”
“你不是故意这么冷血的,对不对?”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看着他怎么用最无辜的语气,说着最恶心人的话。
“宋年,这里没有别人,不用装心理学大师。”
我走上前,把那份手术同意书摔在病床上。
“我来,是因为她用我妈的项目威胁我。”
“跟你那套狗屁不通的心理学没有半毛钱关系。”
宋年瑟缩了一下,像是被我吓到了。
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则哥,我只是想帮你走出来”
“书上说,你有边缘型人格障碍的倾向,如果不及时干预,会伤害到身边最亲近的人。”
“比如杳杳,比如你那次切掉半个胃的惨剧。”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胃穿孔。
那次因为抢救不及时、差点要了我半条命的重创。
是我心底最烂的伤疤。
他竟然敢,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把它撕开。
我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病房里回荡。
宋年闷哼一声,捂着脸倒在床上。
“傅则!你疯了是不是?!”
温杳一把推开我。
力道之大,让我直接撞上了后面的医疗仪器柜。
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我却像感觉不到一样,死死盯着那个缩在温杳怀里的男人。
温杳心疼地看着宋年脸上的红肿。
转过头,双眼喷火地看着我。
“他是个病人!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人性?!”
“胃病复发是你自己身体不好,怪得了谁?”
“阿年好心开导你,你却下这么重的手!”
我靠在冰冷的柜子上,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心开导我?”
我指着宋年。
“温杳,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
“他故意往我心口上捅刀子,你管这叫好心?”
宋年躲在温杳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故作隐忍。
“杳杳,我没事的则哥只是情绪失控了,这是典型的情感隔离失败的表现”
“你别怪他了,要是他因为生我的气不肯做手术怎么办?”
“我死了没关系的,只要你们好好的”
温杳紧紧抱住他。
“别胡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转过头,眼神冷酷地看着我。
“既然你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那就别回去了。”
“这几天你就留在病房里,好好反省。”
“顺便照顾阿年,直到你的戾气磨平为止。”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让我留下来照顾他?”
温杳理所当然地点头。
“不然呢?你的肾早晚要给他,提前熟悉一下受体,有什么不对吗?”
“去,把地上的葡萄皮扫了。”
她指了指垃圾桶。
“别让我用项目的事再提醒你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