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他看见我娘跪在地上，皱了皱眉：「殿下，这丫鬟怎么了？」
公主把桌上的证据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驸马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笑着说：「殿下，这些都是伪造的。不知道是谁在陷害宣民——」
公主打断了他。
「城东永安巷第三家，红灯笼，一个女人，两个孩子。你要不要我派人现在就去请来？」
驸马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族谱上多出来的那个孩子，记在你三叔公名下，对不对？你三叔公去年冬天才死的，孩子今年开春就过继了，你当全天下的人都是瞎子？」
驸马不笑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我娘。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种东西。
他认出来了。
不是认出了那张脸，是认出了那根木簪。
娘头上别着的那根木簪，上面刻着一朵牡丹。
是他亲手刻的。
他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盯着那根木簪，嘴唇哆嗦了两下，说出了一个名字。
「……青衣？」
娘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正面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驸马猛地后退了一步。
他转向公主，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这个女人是疯子！她是乡下的一个——」
公主说：「你的原配妻子。」
驸马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公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宣民，本宫问你，你娘，是不是你杀的？」
驸马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娘替他回答了。
「三年前，腊月十七，京城南门外三里的破草棚。他派了两个人，一个拿刀，一个拿绳。婆母为了让我跑，抱住了拿绳那个人的腿。那个人用绳子勒断了她的脖子。」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婆母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公主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她转过身，不再看驸马，对门外说了一个字。
「来。」
门外涌进来一队公主府的亲卫。
驸马被亲卫按住的时候，还在喊。
他喊的不是「冤枉」，不是「我没有」。
他喊的是：「殿下，我是驸马！我是皇家的人！你不能——」
公主背对着他。
「你是驸马，所以你觉得杀了自己的娘也没关系？你是皇家的人，所以你觉得骗了本宫也没关系？」
驸马还在挣扎，声音越来越大。
「你一个公主，凭什么？！这些证据都是那个贱——」
他没有说完。
因为公主转过身来了。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
「叶宣民，本宫凭什么？本宫凭的是你跪在琼林宴上对本宫说的那句，此生愿为殿下执鞭坠镫。本宫信了你六年。六年。」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你让本宫，信了你六年。」
驸马不说话了。
公主深吸一口气，对亲卫说：「关起来。明日送大理寺。」
驸马被拖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
他低着头，头发散了，袍子皱了，狼狈得不像是一个驸马。
他没有看我。
就像三年前在公主府台阶上一样，他没有看我。
但这一次，是我不想让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