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啦?”
陆明昭听到脚步声,回头咧嘴一笑,随手撩起肩上的汗巾擦了擦汗。
“我这身子太虚了,得练一练。”
赵香兰回过神,两腿一软就要下跪。
她伺候老夫人这么多年,第一次起得比老夫人晚。
可下一瞬,却听陆明昭笑呵呵地说:“你别挂心,是我不习惯赖床。”
“以前在村里,这个时候就该起来种地了。”
“不然过一会儿日头出来了,晒得人难受。”
赵香兰见老夫人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软下去的腿渐渐直起来了。
“那……奴婢服侍您洗漱?”
“我洗过了,这点小事还用人伺候?”陆明昭大咧咧地摆了摆手,“不过我倒有别的事求你——你帮我梳个头发吧,这京城时兴什么发髻我也不知道。”
赵香兰昨晚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今天还是有些应付不来。
从前的老夫人哪里会说“求”这种字眼?
她战战兢兢跟着老夫人进屋。
刚拿起木梳,又听陆明昭说:“给我弄个厉害点的发髻,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好惹的。”
“他们家儿子能打死人,想来爹娘也不是什么好的。咱们退婚是得低三下四些,但若对面得寸进尺,少不了来一场恶战。”
赵香兰听得心里一跳一跳。
这都哪儿跟哪儿?
冯良打死人不假,但咱们家的二少爷也不是善茬啊!
老夫人这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吗?
还有什么“恶战”?
天爷啊!
老夫人该不会真能跟人打起来吧?
老夫人果然疯得更厉害了!
赵妈妈硬着头皮给陆明昭梳洗好,柳慕秋便随着早膳一起到了。
柳慕秋行了礼,正要伺候婆母用膳,就被陆明昭拉着胳膊坐了下来。
“站着作甚?快趁热吃啊。”
柳慕秋哑然,求助地看向赵妈妈,后者给她递了个无可奈何的眼神,柳慕秋就只好压下心里的怪异,和婆母一起用膳。
两人吃完,就听赵妈妈说二爷已经备好马车等在门口了。
“这小子收拾得倒快。”
竟比她还急着给安安退婚。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证明他们兄妹感情好,没有因为穿越女扭曲的教养而互生嫌隙。
陆明昭昨日去东院路上已是大饱眼福,今日从主院往外走,又是一路应接不暇。
出了侯府大门,只见路上停着两辆侯府的马车,后面拉着两个大箱子。
柳慕秋轻声道:“这是退婚的赔礼,我是按大爷的意思配的,礼单在这儿,您过目。”
陆明昭乐了:“你做事妥帖,哪里需要我过什么目,再说,我也看不懂。”
柳慕秋知道婆母不识字,但往常这种面子功夫还是要走的。
况且每当这个时候,婆母哪怕看不懂,也要想办法挑一些刺,以示侯府主母的威严。
这两日婆母太过反常,她实在有些不大习惯。
“快走啊。”
周时序早就不耐烦了,掀开帘子催促两人。
陆明昭对柳慕秋耳语一番,接着却径直走向了周时序所在的马车。
等周时序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陆明昭已经上了马车、坐在了他对面。
“你、你怎么上这辆车了?”周时序如临大敌地靠着车厢。
陆明昭神色自若:“我跟我尚未加冠的儿子共乘一辆马车,有什么问题?”
周时序脸色又红又青,如果不是马车已经动起来了,他恨不得直接跳车。
陆明昭看出他的窘迫。
料想这些年,穿越女虽然没对周时序做什么过分恶毒的事情,但也没给过周时序什么温情。
所谓宠坏,也不过是平日放养,偶尔兴头上来,像逗猫逗狗一样逗弄两句。
否则周时序眼下也不会这般不自在。
陆明昭正了正色:“不逗你了,我来是想问你几句话的。”
周时序顿了一下,半信半疑打量着她:“问我什么?”
陆明昭:“那日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才惹得你动手?”
周时序脸色一变。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该不会又想搞什么鬼吧?”
“是你要给安安退婚的,现在又要反悔不成?我告诉你,今日就算你不去,我也要去!”
“你休想再……”
质问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周时序的吃痛声——“啊啊啊!你松手!”
陆明昭叹了口气,手上拧着小儿子耳朵的力道放轻了一些:“我问你这件事,就是为了给安安退婚。”
“你能不能好好听娘说完话?”
“能!能!”周时序连连求饶,“我告诉你还不行吗!你别拧我耳朵了!”
陆明昭这才放开手,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开口。
周时序揉了揉被拧红的耳朵,看向她的眼神复杂起来。
她居然敢对自己动手!
十多年来,她这是第一次对自己动手,还这么用力!
等他回家,一定要告诉大哥!
不过眼下,周时序只能乖乖将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陆明昭静静听着,神色也逐渐沉了下去。
直到周时序说完,陆明昭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略一点头:“我知道了。”
周时序抿了抿嘴唇,还是有些不大相信陆明昭是真想给安安退婚:“你知道这些,就能帮安安退婚?”
陆明昭无奈一笑:“什么叫帮?安安是我女儿,我怎么能让她和那种货色成婚?”
周时序嘟囔道:“早知如此,你当初就不要定亲啊……”
陆明昭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欣慰地望着小儿子。
不过周时序疼爱妹妹是一回事,动手打人又是另一回事。
陆明昭温声道:
“我知道,你一心为了安安好,想维护安安的名声,才会一时失控动手打人。只是这样的法子并不能帮到安安,反而还会破坏你的名声。”
“哪怕你不在乎自己名声,难道就不怕京城人人传言周明安有个暴躁爱动手的纨绔哥哥?”
“……”
周时序本想反驳,可听了后面那句戳中他软肋的话,不由哽住了。
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就只能梗着脖子转移矛头:“你倒是能耐,那你倒是教我怎么做啊?我看你也只是嘴上厉害罢了。”
陆明昭抿嘴一笑,一本正经道:“好,那娘就给你做个榜样。”
两刻钟后,马车在即将进入护国公府前的拐角时,陆明昭叫停了马车。
她掀开帘子,往外一招手,路边一人便沿着墙根、拢着手一路小跑过来,恭恭敬敬道:“老夫人安,奴才一早就来守着,守到现在,冯亮不曾出门。”
周时序好奇地看过来,正要开口问,陆明昭却已经放下了帘子。
周时序只好把疑惑默默咽了回去。
马车重新动起来,不多时,在国公府前缓缓停下。
昨晚陆明昭决定要退婚后,侯府便派人递了帖子过来。
按理说,这个时候是该来些人迎接的。
可眼下的护国公府门前,却只有孤零零一个管事。
“给陆老夫人、周二爷、柳大奶奶请安。”管事笑眯眯地打了个千,“我们家老夫人昨夜身体不适,不便吹风,今儿就在屋里等候了,特意叫奴才在此迎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