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亿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后背汗毛直立,一股熟悉的恐惧感席卷全身。
刚一扭头,沙包大的拳头直冲命门而来。
等回过神时,他已经倒在了地上,挨了好几拳。
周时序压在他身上,死死地揪着他的领口。
“不是说快咽气了吗?装病还敢出来?这次出来又要如何编排我妹妹?说!”
陈子亿连忙护住脸,吓得边哭边摇头:“我没有啊!我只是出来玩玩,没有想编排你妹妹啊!”
“上次你打过我,我就不敢了,真不敢了!”
“没有最好!这次我就饶了你。我告诉你,我们刚从护国公府出来,我妹妹已经和那个满口胡诌的冯良退了婚。”
“你转告冯良,倘若日后再敢出言不逊、造谣抹黑我妹妹,下一次我打得可就不只是他养的狗了!”
“听清楚没有!”
陈子亿眼前发黑,只胡乱点头:“清楚了!听清楚了!”
周时序冷哼一声,撒开了手。
小厮们连忙围上去,擦汗的擦汗,扶人的扶人。
陈子亿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连连后退。
这下不止陈子亿听清楚了,围观的人群也听清楚了。
周时序上了马车,还能听车外众人议论纷纷。
他摸了摸自己还在狂跳的心,又抬头看向笑吟吟的陆明昭,莫名有些奇异的感觉。
这招……说不定还真管用。
他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扬言两家退婚是因为冯良在外抹黑女方,这样一来,既能为安安正名,也杜绝了护国公府往后想把过错全都推给安安的可能,还解释了他上次为何会动手。
陆明昭笑眯眯开口:“怎么样?我没害你吧?”
周时序嘴硬:“可你昨晚还说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今儿个反而叫我打人,岂不是自相矛盾?”
“武力的确不能解决问题,但如果用得巧,也可以派上用场。”
“就比如方才,倘若你不说那些话,只动手,旁人只会觉得你暴躁、不可理喻。”
“现在你说了那些话,日后哪怕整个京城都知道我们两家退婚了,大家只会认为是护国公府的错居多。”
周时序纠结半天,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吧。”
陆明昭满意地点点头:“这都是娘的经验,你还有得学呢。”
周时序撇过头,嘴里嘟嘟囔囔:“谁要学你!”
马车驶回侯府,柳慕秋先送婆母回了主院,才别了小叔往东院去。
一进门,便见周时礼在院中提着水壶浇花,柳慕秋心中一暖。
这门婚事,其实除了婆母的刁难,真是哪哪儿都令人满意。
丈夫一心待她,即使婆母往东院塞了两个妾,丈夫也只歇在她房里。
平日只要一处理完公务,就一定会来陪她,或是侍弄花草,或是聊些家常。
她也曾旁敲侧击过,得知当年公爹便是这么对待婆母的,所以丈夫才能有样学样。
只是不知道那些年到底发生了这么,公爹才与婆母这般离心,至于远走西北七年。
“今日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柳慕秋净了手、换了衣服,便款步并肩接过丈夫手中的水壶。
“心里想着安安的婚事,办案也心不在焉,索性告了假、早些回来。”
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母亲。
自从确信母亲回来了,他就总想再去瞧瞧母亲,和她说会儿话。
周时礼定了定神,问道:“护国公府可有为难你们?”
他想好了,自己到底是侯府的大少爷,这些事总不能叫母亲一个人扛着。
母亲虽聪慧,但到底消失了十四年,京城更不像村里那么简单。
他今天前思后想,只觉得十分后悔没有跟去。
万一母亲被欺负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心里就难受得紧。
若护国公府实在不肯退婚,他就动用些手段……冯良的婚事,总不可能比冯家子孙的仕途还重要。
柳慕秋笑着将今日护国公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周时礼听着听着,眼神逐渐发亮。
不愧是母亲!
是他小瞧母亲了!
当年母亲离开时,他年纪还小,许多事情记不清了。
但他永远记得自己和弟弟受欺负时,母亲总是第一时间挡在他们身前。
村里小孩嘲笑他们爹不在身边,一定是在外面有家、不要他们了。
母亲知道了,就带着他们一一找过去。
对方不开门,母亲就站在门口骂到开门为止。
最后母亲总会成功得到对方父母的道歉,再得意地告诉兄弟俩:“瞧见没,除了娘谁也不准欺负你们!”
也正因如此,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他只要一想到母亲,心里就总是安全、踏实的。
如今即便不在村里了,母亲却没变过。
无论走到哪儿,母亲总能保护好他们。
“回来的路上,我想起夫君昨日的话,老夫人的确有些不同了。”柳慕秋轻轻靠在周时礼肩上。
“老夫人若能一直这样,真是一件好事。不过……”柳慕秋顿了顿,“二爷似乎不大习惯,一开口,总还是要说难听的。”
周时礼微微一顿。
当年母亲离开时弟弟只有两岁,弟弟得到过母亲的温暖、毫无保留的爱,可却几乎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相信,母亲自有办法能拉近和序儿、安安的距离。
但他身为长子、也是眼下府里唯一知道母亲真实情况的人,绝对不能坐视不理,把烂摊子交给母亲一个人处理。
他思索片刻:“今晚还是一起用膳吧,序儿那边我去说,安安那……还是要你辛苦。”
安安虽是他的妹妹,但相差五岁,又男女有别,很多时候他都没办法直接跟妹妹沟通。
成亲之前,他只能靠婆子来回传递消息,偶尔才见面问一问妹妹近况,渐渐便疏远了。
即便知道妹妹受那女人百般欺负,他也只能口头警告对方消停些,再用物质补偿妹妹。
好在成亲后,妻子和妹妹关系还不错,他照看不到之处,都有妻子留心。
兄妹三人中,安安是和母亲最陌生的,只怕也是母亲最牵挂的一个。
安安如今这般怨恨母亲,不知道母亲心里该多难过。
与此同时,主院的陆明昭正在望着天边,满面愁容。
赵妈妈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跟着她一起抬头望天——可天上除了云朵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主子在看什么。
主子这两天转了性子,有了人味儿,赵妈妈也不由得多用几分心揣度主子的意思。
难道是为今日退婚的事情烦忧?还是为少爷小姐的疏远而难过?
正当她冥思苦想,只听陆明昭叹了口气。
“赵妈妈,府里还有空地吗?”
赵妈妈连忙应声:“自然是有的。”
陆明昭舒了口气:“那太好了,给我划一块种地吧,我都要闲出屁了。”
赵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