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三年,越扶危的信写得很勤。
他写风大,写饭硬,写随军厨子做的汤难喝得很,写自己画图时手冻得握不住笔,又写路上遇到一只很凶的狗,追了他半条街。
豆蔻每次读信都笑,越从舟嘴上嫌他废话多,转头却把信一封封收进匣子。
有一封信上沾了血。
不多,只在边角一点。
我盯着那点血看了很久,当夜便回信骂了他三页。
半个月后,他的回信到了。
信里只有两行,骂得很好。
下次别骂这么久,手累。
我气得把信拍在桌上,豆蔻笑得蹲到地上。
越扶危立功的消息传回京城时,已经是第三年秋。
他绘制的关防图帮北境避开一场大败,又凭着地势图找出敌军粮道,朝廷连发两道嘉奖,赵承砚亲自下旨召他回京。
他回来那日,城门口挤满了人。
我站在人群后头,看见他骑马进城。
他黑了,也瘦了,眉眼比走时锋利许多,衣裳袖口磨得发白,怀里却揣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纸包。
一见我,他先把纸包递过来。
「北境奶糖,碎了点。」
我把东西打开,里面的糖确实碎得不成样子。
我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味很重,还有一点奶香。
越扶危盯着我,「好吃吗?」
我把话应下,他松了一口气。
「卖糖的小孩说不好吃不要钱,我没尝,怕他讹我。」
我笑出了声,越从舟拄着拐在后头喊:「哥,你能不能先回家?爹等你半日了!」
越扶危回头,「我又没跑。」
豆蔻接话:「你再不回,越老爷子就要亲自来抓你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我站在他们中间,忽然觉得这才是回家。
没有宫门,没有毒药,没有赵承砚那双温柔又残忍的眼睛。
只有一包碎糖,一匹跑得灰头土脸的马,还有越扶危被弟弟骂得还不了嘴。
后来,越扶危入了兵部。
赵承砚召见他的次数多了起来。
军防、粮道、北境兵马,样样都问。
有一日宫宴,赵承砚喝多了,问越扶危,当年若入宫的是我,会不会比长姐好些。
越扶危回来时,身上带着酒气,眼神却很清醒。
我问他怎么答,他坐下喝了一口茶,嫌冷,又放回去。
越扶危掸了掸袖口,「我说陛下问错人了,他又问该问谁。」
越扶危看着我,「我说该问姜大人,问姜夫人,问贵妃娘娘,也问问陛下自己。」
我一时说不出话,越扶危又道,「最后我告诉他,臣妻胆子小,经不起陛下这样问,往后别问了。」
我望向他,「赵承砚没罚你?」
「太后在。」
他答得理直气壮,我终于笑出来。
他也忍不住笑,「我又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