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砚病过一场,宫里传出消息,说他高热时喊过长姐,也喊过我的名字。
母亲听见后,又来了越家。
她如今老了许多,坐在我面前,手指一直发抖。
「知宜,当年是母亲错了。」
我给她倒茶,「母亲已经说过几次。」
她眼泪落下来,「可你没有原谅。」
我望向她,「母亲若想听一句原谅,今日听不到。」
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听懂了。
这句话没有原谅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再同她争。
从前她疼谁、偏谁、护谁,我都会记在心里,总想问出一句公道。
如今公道来得太迟,我已经不想拿它治伤了。
母亲走后,越扶危从书房出来,手里提着一包热栗子。
他把纸包往我面前一放。
我望向他,「你从哪儿来的?」
越扶危把纸包推到我面前,「后门出去买的。」
我看他袖口还压着墨痕,「你方才还在书房看公文。」
他把热栗子倒进盘子里,「看饿了。」
他坐下剥栗子,第一颗剥得很丑,碎成两半。
他皱眉,把碎的那颗往自己嘴里塞,又挑了颗大的重新剥。
我伸手把那半颗抢过来。
「碎的也能吃。」
越扶危看了我一眼,「姜知宜,你如今真好养。」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是越家饭太差,养出来的。」
门外越从舟正好经过,立刻探头。
「嫂嫂,饭是豆蔻做的。」
豆蔻从厨房里骂:「越从舟,你少挑事!」
小院里很快吵起来。
越扶危继续低头剥栗子,早已习惯这种热闹。
后来豆蔻嫁给了越家护卫,生了个嗓门极大的女儿。
那孩子最爱越扶危,每回见他都扑过去喊姨父,要糖要抱,胆子大得很。
越扶危嘴上嫌她吵,袖子里却总藏着糖。
有一回被我抓住,他还想抵赖。
「她自己翻出来的。」
小丫头含着糖,含糊拆台:「姨父给的。」
越扶危沉默片刻,伸手捏她的脸。
「小叛徒。」
晚饭时,小丫头爬上椅子,要去夹盘里最大的鸡腿。
越扶危眼疾手快,把鸡腿按住。
「这个给你姨母。」
小丫头哇地一声要哭。
越从舟在旁边拱火。
「你连孩子的鸡腿都抢。」
豆蔻也骂他,「越大人如今官越做越大,出息也真大。」
越扶危把鸡腿夹到我碗里,脸皮厚得很。
「她姨母先来。」
我望着碗里的鸡腿,又看那孩子泪汪汪的眼睛,最后把鸡腿分成两半。
小丫头立刻不哭了。
越扶危看她吃得满嘴油,低声嘀咕。
「小骗子。」
我笑得筷子差点掉进汤里。
那天夜里,赵承砚又派人送来一封信。
越扶危接过,看都没给我看,直接扔进火盆。
豆蔻吓了一跳,「姑爷,那可是陛下亲笔。」
越扶危把火钳往旁边一放,「烧的就是亲笔,省得看了倒胃口。」
我坐在桌边,什么也没问。
赵承砚会写什么,我大概能猜到。
那些悔意和旧事绕来绕去,最后总想落到我身上,可我已经不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