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声音颤抖:“巡夜的更夫瞧见了,放火那人腰间挂的是侯府的腰牌。”
谢云舒坐在窗下,手里捏着那本被烧得只剩半边的账册。
她忽然就明白了。
不过是那日在朱雀街,她把三千六百两货钱要了回来,当着满街人的面折了沈明月的颜面。
楚珩这是在替他的心上人出气。
青橘站在一旁,眼睛已经红了:“夫人,咱们去报官!”
“算了。”
谢云舒把残破的账册搁在桌上,语气出奇地平静。
报了官又如何?永安侯府是勋贵,应天府的人敢去侯府拿人吗?
就算拿了,楚珩一句“家奴私自行事”便能推得干干净净。到头来,不过是再给自己添一桩笑话。
青橘还要说什么,角门忽然传了信进来。
是谢家的家书。
谢云舒拆开火漆,父亲的字迹映入眼帘。
“圣上已拟旨,念我谢家多年捐输军饷之功,准你与永安侯世子和离。文书五日后下发。届时你持旨出府,侯府上下不得阻拦。”
谢云舒将信纸合上,贴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五日。
她只要再等五日,这七年的囚笼便到头了。
她从贴身荷包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在青橘手心里:
“去库房,把最里头那口红木箱子打开,里头有七八匹烟霞锦。你替我跑一趟,按着订货单子上的名册,一家一家给那些下了定金的客人送过去。”
青橘不可置信的看着谢云舒:
“夫人!那是世子爷唯一送过您的东西啊!当年您随口提了一句江南烟霞锦好看,他特意让人快马从苏州捎回来的,您一直舍不得裁……”
谢云舒摇了摇头。“去吧。我留着也无用了。”
当年那点微薄的欣喜,她曾当作珍宝揣了七年。
如今想来,不过是他随手一桩人情,偏她当了真。
既然要走,这些沾着虚假情意的东西,不如一并清干净。
从这天起,谢云舒便彻底撒开了手。
她不再天不亮就起身核对各处铺子的账目,不再亲自盯着厨房的采买单子,也不再提前半月就替老夫人打点好各府的节礼往来。
府里的下人背后议论纷纷。
“夫人这是怎么了?从前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的,如今连问都不问了。”
“世子这几日天天往沈姑娘院子里跑,东西一箱一箱地送,夫人能好受吗?”
“也是可怜,辛辛苦苦操持这么多年,到头来……”
这些话传进谢云舒耳朵里,她也权当没听见。
这日傍晚,楚珩来了。
“底下人说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出院子,连母亲那里也不曾过去。母亲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谢云舒偏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让母亲挂念了。我没什么大碍,只是前些日子操劳过度,有些乏了,想歇几日。”
他看了她一会儿,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是我疏忽了。”
“往后那些杂事便交给下面人去做,你只管养好身子。”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
“对了,再过几日宫中要办春日宴,各宫嫔妃都要裁制绣品新衣。往年这桩差事一直是你铺子里接着。”
“明月的绣庄刚开业,正缺些能立住名头的活计撑场面,这次的差事我便吩咐内务府转去她铺子里了,也省得你再劳心费神地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