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院出来,她还没走到自己院门口,远远便看见几个管事婆子站在廊下,神色焦急地来回踱步。
领头的张嬷嬷一见她便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夫人,出事了。”
“城西那两家绸缎庄,今早送来的货全是次品。原本订好的蜀锦和云锦,拆开一看全是染了色的粗绢,花色不对,质地也不对,根本没法上柜。”
“供货的周老板说,这货是按世子的吩咐换的,说是原先的好货送到朱雀街新开的那两家铺子里去。他也不敢多问,只能照着做……”
谢云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目光已冷了下来。
她开口,语气冷厉:
“你告诉周老板,他以次充好,限期三日补足合格货品。逾期不补,直接报官处置。另外,从今日起,谢家名下所有产业,与周记再无往来。”
张嬷嬷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往外走。
“等等。”
谢云舒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牌,递给她。
“你拿着我的对牌,去各处铺子传话。从今日起,银钱进出没有我的签字,一律不准动用。包括世子。”
张嬷嬷接过玉牌:“老奴明白,这就去办。”
谢云舒站在原地,指甲嵌入掌心。
这批蜀锦和云锦,是开春前她亲自拟的单子,多少官家女眷等着这批料子裁新衣,却被楚珩用次品偷梁换柱。
他要讨沈明月欢心,便随手把她的货拨了过去。
在他眼里,她的一切,是可以随意取用的库房,不必商量,不必交代。
“备车,去朱雀街。”
马车在朱雀街东首停下。
金漆匾额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疼。
沈明月正站在门口,挽着袖子亲自指挥伙计往铺子里搬货。
谢云舒走过去。
沈明月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迎上来行礼:
“嫂嫂,你怎么来了?”
谢云舒没接话茬,她从袖中抽出一张契书,
“这批货原是我绸缎庄的,契书在此。”
“沈姑娘若想要这批货,按市价给钱便是。拢共三千六百两。”
沈明月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嫂嫂……这些货是珩哥哥让人送来的,他说货是他从侯府的庄子上调来的,我当真不知道原是嫂嫂铺子里的东西。”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楚珩翻身下马,“那批货是我让人调的。明月初来乍到,铺子里总要有些像样的东西撑场面。”
“你堂堂侯府的世子妃,为了三千多两银子专程跑到朱雀街来堵人,传出去像什么话?”
谢云舒迎上他的目光:
“世子说得轻巧。货被你调走,我拿什么给付了定金的顾客?”
“违约金是小事,铺子七年的招牌是大事。世子做这个主的时候,可曾想过跟我商量一句?”
楚珩一时语塞,他偏过目光:“不过是一批货,你若有损失,我补给你便是。”
这时沈明月扯了扯楚珩的袖子,
“珩哥哥,本来就是我不对。”
“嫂嫂打理这些铺子也不容易,若是知道会让嫂嫂受这样的损失,我说什么也不会收的。”
她转过头看向谢云舒:
“嫂嫂,我手上虽没有那么多现银,但我娘临去前给我留了一支白玉簪,应当能抵些银两。余下的,我按月从铺子盈余里补给你。”
楚珩的脸沉了下来。
他伸手按下沈明月摘簪子的动作,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柜面上:
“这里是四千两,多的不必找了。”
他看向谢云舒:“货钱两讫,世子妃还有别的事吗?”
谢云舒看着柜面上那沓银票,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护着沈明月的姿态,那样理所当然,那样不容旁人让她受半分委屈。
原来他不是不会心疼人,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她。
谢云舒把多余的四百两挑出来,放在柜面上推回去:“说好了三千六,便只收三千六。”
说完,她转身便走。
马车辘辘驶离朱雀街。
青橘坐在一旁,终于还是没忍住,愤愤地道:
“世子怎能这样对您?当初西街粮铺的掌柜做假账贪银子,族里联名保他,是世子亲自去铺子里替您撑腰,说‘世子妃治家,谁敢置喙便是藐视侯府’。”
青橘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当初他那样护着您,可现在呢?他为了那个沈明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您难堪!”
“还有那支白玉簪,谁稀罕!夫人这些年填进侯府的嫁妆,够买多少支白玉簪了?”
谢云舒靠在车壁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钱收回来了,眼下要紧的是先把老主顾安抚好。旁的,不必再提。”
她原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了。
可没过几日,青橘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脸色惨白如纸。
“夫人不好了!城西的绸缎庄,昨夜突然起火,两间库房全烧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