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被传至殿前问话。
“回……回皇后娘娘的话,”她声音发颤,“这白梅的花样不是民女定的。是……是世子妃教民女用的。”
沈明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嫂嫂说德妃娘娘素来喜欢素净花样,白梅清雅高洁,定能得娘娘青眼。”
“民女不懂宫中规矩,只听嫂嫂说她在宫中行走多年、最懂各位娘娘的喜好,便……便照着做了。”
她伏在地上:
“民女当真不知白梅是忌讳,若早知道,便是给民女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用的。求皇后娘娘明鉴,求德妃娘娘明鉴!”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谢云舒。
谢云舒走上前,朝主位行了一礼:
“回娘娘,臣妇奉世子之命去指点沈姑娘绣品事宜,当日曾亲手交给她一本册子,里头详细记载了宫中忌讳。”
她侧首看了沈明月一眼:
“那册子如今就在沈姑娘铺子里,娘娘派人取来一查便知。若册子上有半句教她用白梅的话,臣妇甘愿领罪。若没有便是沈姑娘诬……”
“够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楚珩大步走进殿中:“皇后娘娘恕罪。此事——”
他顿了一下:“此事是内子所为。她因臣与明月走得近,心中嫉恨,这才出此下策。臣治家不严,愿领责罚。”
谢云舒耳边嗡嗡作响。
她想过他会沉默,会袖手旁观。
但她从未想过,他会亲口替她认下这桩她根本没有做过的事。
楚珩跪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明月无辜受累,还请娘娘明鉴。内子行事偏激,还望娘娘念在她为侯府操持七年的份上,从轻发落。”
谢云舒忽然不想辩了。
他要护沈明月周全,她便只能做那个有罪的人。
皇后声音冷淡:“既如此,先将世子妃押入天牢,听后发落。”
两个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谢云舒的肩膀。
谢云舒没有挣扎。
牢房里潮湿阴暗,她蜷在墙角,春衫单薄,寒意渗进骨头缝里,冻得她浑身发僵。
牢门忽然被打开。
楚珩提着食盒站在门口,看见她蜷缩在角落里的模样。
他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怎么弄成这样?”
谢云舒偏头避开他的手。
楚珩的手僵在半空,他默了一瞬,将食盒打开:“先吃点东西。”
谢云舒没动。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
“我已经在打点了,你再忍耐几日。等风头过去,我便来接你回府。”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明月年纪还小,她担不起这样的罪名。你不一样,你素来刚强,便是担了这桩事,侯府也护得住你。可明月她无依无靠,若被卷进来,这一辈子就毁了。”
谢云舒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原来在他眼里,她扛得住疼、咽得下委屈,便该替他心尖上的人挡这一劫。
楚珩没再开口,将一小包金疮药搁在稻草堆旁,起身往外走。
牢房里恢复了寂静。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牢门再次被推开。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绢帛。
他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氏云舒捐资助饷,于国有功,然楚珩宠妾诬妻,不堪为配。今准和离,发还嫁妆,归宗谢氏。永安侯府上下不得阻拦,违者以抗旨论。钦此。”
“谢姑娘,”他弯下腰,压低声音道,
“太傅大人让奴才带句话,说您受委屈了。马车已经在天牢外候着,姑娘接了旨,便可直接出宫回谢家。”
谢云舒攥紧圣旨,慢慢地站起身来。
“有劳公公。”
那太监看了她一眼,微微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道路。
谢云舒迈出牢门。
天牢外,夜色正浓,一辆马车正在外候着。
她弯腰坐进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车夫扬鞭轻叱,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车轮辘辘碾过宫道。
谢云舒低下头,将那道赐她自由的圣旨仔仔细细地折好,攥在掌心。
马车驶出宫门,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她再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