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传到侯府的时候,楚珩正在书房里看公文。
宣旨太监是御前伺候的熟面孔,面沉如水,手里捧着明黄绢帛。
楚珩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按惯例,宫中传旨多是口谕,如此郑重其事,想必是前朝出了大事。
他搁下笔,整了整衣袍,撩袍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楚珩宠妾诬妻,不堪为配。谢氏云舒于国有功,今准和离,发还嫁妆,归宗谢氏。敢有阻挠者,以抗旨论。钦此。”
院中一片死寂。
楚珩跪在地上,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和离?
他不过是让她在天牢里待几日,等风头过了再接回来。
这些年她打理侯府、应付宫里、周全族里,什么风浪没见过?
怎么就到了和离这一步?
可圣旨上白纸黑字,明黄绢帛盖着鲜红的玺印,不给他半分辩驳的余地。
传旨太监垂着眼,语气公事公办:
“世子爷,谢姑娘昨夜已经出宫回谢家了。嫁妆的事,谢家自会派人来交接,还望侯府行个方便。”
昨夜就走了?!
他昨日还提着食盒去看她,说再忍耐几日便接她回来。
她一个字都没应,他当时以为她在置气。
原来她不是在置气,她是在等这道圣旨。
楚珩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发现根本无从问起。
问她为何不等他?
问她为何不与他商量?
还是问她为何要惊动宫里、请来这道圣旨?
太监的脚步声渐远,院子里跪着的人陆续起身,却无人敢出声。
管事和几个下人交换着眼神,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
“珩哥哥。”
身后传来沈明月的声音。
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得了消息便匆匆赶来。
“珩哥哥,你没事吧?”
楚珩抬起头,看见她眼底的担忧和不安。
那些纷乱的思绪忽然就被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将圣旨随手递给一旁的管事。
“没事。”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松,“这样也好,省得我再费心周旋。”
沈明月咬着下唇,犹豫道:“嫂嫂她……当真不回来了?”
楚珩看着她。
他想起许多年前在侯府后花园里,她还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追在他身后一声声地喊珩哥哥。
那时候他便想,等长大了要护着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可后来侯府遭难,他不得不娶谢云舒。
那七年,他在人前与谢云舒做那相敬如宾的夫妻,在人后偷偷去瞧沈明月,连送件像样的东西都得寻个名目,生怕被人瞧出端倪,传到谢家耳朵里。
如今好了。
谢云舒走了,这偌大的侯府里,再没有人横在他们中间。
“还叫什么嫂嫂。”
“往后这府里,没人再给你脸色看了。”
沈明月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楚珩将那道圣旨卷起来,搁在书房的架子上。
管事匆匆来报,说谢家派来清点嫁妆的人已经到了前院,请示他如何应对。
他摆了摆手:“让他们搬,仔细清点,别少了什么落人口实。”
说完便收回目光,重新在书案前坐下,拿起方才搁下的公文。
只是那页纸摊在面前许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