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明月就接手了中馈。
她先是将厨房的采买换成了自己相熟的商户。
那商户送来的货价比从前贵了三成,米面蔬果的成色却差了一截。
接着她又嫌下人太多,平白多出许多月钱开销,便裁撤了几个院子的丫鬟。
没过几日,后院便出了事。
原先管着老夫人药膳的一个嬷嬷也被裁了。
新换上的人不懂药理,将老夫人每日服的天麻和党参的分量弄错了,老夫人连服了三日,头晕目眩,险些从榻上栽下来。
太医来了诊过脉,皱着眉说老夫人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楚珩在书房听到消息,撂下笔便往正院赶。
老夫人靠在床头,脸色蜡黄,沈明月红着眼圈站在一旁,手里端着药碗,手足无措。
“母亲,”楚珩快步走到床前,“可好些了?”
老夫人摆摆手,没说话。
沈明月声音发颤:“珩哥哥,是我不好。我想着府里开销大,便裁了几个下人,没想到……”
“没事,”楚珩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搁在一旁,“我来处理。”
他一面安抚老夫人,一面吩咐人去请原先那位嬷嬷回来,又亲自去库里翻找补身的药材。
忙了整整一个下午,老夫人的脸色才缓过来几分。
从正院出来,沈明月跟在他身后,怯怯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珩哥哥,你是不是怪我?”
楚珩回头看她,终究还是软了语气:“往后府里的事,你多问问管事嬷嬷,别自己拿主意。”
沈明月乖巧地点头。
可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又出了事。
管事来报,说城西那两间绸缎庄的供货商闹上门来了。
原是沈明月将进货的银子挪去给绣庄周转,绸缎庄的货款拖了两个月未结,几个供货商堵在侯府偏门外,扬言再不给银子便去应天府递状子。
楚珩揉了揉眉心,让人去账上支银子。
账房先生苦着脸回话:“世子爷,账上拢共就剩不到两百两,这个月各房各院的开销,已经是一压再压了。”
“侯府的进项呢?”楚珩皱眉。
账房先生支支吾吾地翻开账册。
田庄上半年的收成被人提前支走了,铺子的盈余填了绣庄的亏空,连老夫人的体己银子都被沈明月借去周转,说是要给绣庄添一批新的绣架。
楚珩看着账册上的数字,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拿自己的体己银子将绸缎庄的窟窿填上,又把几个闹得最凶的供货商安抚住。回到书房已是深夜,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从前。
侯府最艰难的那两年,账上的银子从没断过。
他从来不用操心这些琐事,谢云舒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田庄的收成、铺子的盈余、各府的人情往来,桩桩件件她都记在心里。
连老夫人要用的药材,她都是提前半月备好,亲自验过才送进正院。
这些事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她做了七年,他便习以为常了七年。
直到如今,沈明月接手中馈不过一个月,侯府便乱成一团。他才发觉,那个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人,替他撑了七年的体面,替他挡了七年的烦忧。
而他从未放在心上。
楚珩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