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竟然被你耍得团团转。”
楚珩慢慢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从前竟以为那是你本性柔弱，如今想来，是蛇蝎裹了一身锦绣皮囊，半分破绽都不露。”
沈明月僵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是，我蛇蝎心肠。”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力道很重，
“可原本该是我站你旁边，该是我穿着嫁衣从侯府大门进去的。可我父亲被人弹劾罢官，消息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她连夜把我送出京城，说让去乡下住一阵。”
“这一住就是三年，三年之后我回来，你已经娶了别人。”
她的声音终于撑不住了：
“我比她差在哪？她不过是有个做生意的爹罢了。我父亲若没有被罢官，我便是正经的官家小姐，我才是该嫁进侯府的那个人。”
她站直了身子，泪水还在往下淌，脊背却挺得笔直。
“我使了手段，我费了心思，我千方百计回到你跟前。”
“我不过是想站到能配得上你的地方。我不姓谢，没有人拿整条朱雀街的铺子给我当嫁妆，我只能自己挣。”
“你挣？”楚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你挣的方式，就是烧她的铺子、夺她的货、在宫里给她下套，让她替你扛那莫须有的罪名？”
沈明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来人。”
门外候着的管事应声而入。
楚珩没有再看她一眼：
“世子妃身子不适，即日起在院中静养，没有我的手令，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沈明月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你要软禁我？”
楚珩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脚步一顿，侧过头来。
“你该庆幸，我念在幼时那点情分上，没有把你交给应天府。”
他收回目光，迈步跨出门槛：“否则以纵火诬陷两桩罪名，你就该千刀万剐。”
房门在身后合上，沈明月的哭喊声被隔在门板之后，渐渐听不真切了。
楚珩站在廊下，他忽然想起谢云舒在天牢里的模样。
她蜷在墙角，春衫单薄，看见他进来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金疮药搁在稻草堆旁，说“你再忍耐几日”，她一个字都没应。
那时他以为她在置气。
如今才知道，她不是置气。
她只是终于看清了，站在她面前这个人，不值得她再多说一个字。
第二日一早，楚珩备了厚礼，亲自去谢家赔罪。
马车停在谢府门前，他整了整衣袍，迈步上前。
门房认得他，脸色却淡淡的，只说了一句“世子爷稍候”，便进去通传。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门才开了半扇。
出来的是谢府的管家，面上挂着客套的笑，礼数周全，却连门槛都没请他跨进去。
“世子爷，我家老爷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这些东西——”
老管家看了一眼小厮手里捧着的礼盒，笑容纹丝不变：“还请世子爷带回去。谢家不缺这些。”
楚珩僵在阶下。
“我只想问一句，”他压着声音，“云舒她……可在府上？我想当面跟她说几句话。”
老管家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世子爷来晚了。我家姑娘早就离京了，去了南洋。”
南洋。
楚珩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京城到南洋，山高水远，万里迢迢。
她竟走得这样干脆，这样远，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不曾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