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姑娘做生意,当真是一步都不肯退。”兰纳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契书铺在桌上,提笔蘸墨,“三个条件,全依你。”
按了手印,收了契书,谢云舒站起身正欲告辞,兰纳却抬手拦住她:
“等等。既然契书都签了,有桩买卖不如趁热打铁。”
他说的是暹罗南端三港今年头一批龙脑的收购权。
“如今港口里堆了上千石的龙脑,再过一个月雨季彻底结束,南边的商船一到,这批货就被别家吃干净了。”
“你我各出一半银子,把这批龙脑吃下来。”
上千石龙脑,进价压得低,到了京城转手便是翻倍的利润。
“什么时候动身?”她问。
兰纳弯了弯嘴角:“明日寅时,我的船在码头等你。”
谢云舒同意了,她一边调集银两、安排人手,一面连夜核对兰纳送来的港口存货清单。
天不亮就登了船。
船靠港那日,兰纳亲自带着她下船去看码头上的存货。
上千石龙脑堆在仓库里,谢云舒一箱一箱地查验,兰纳便抄着手靠在仓库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她的问题。
“这批货的成色比清单上写的还要好。”谢云舒直起腰,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雀跃。
兰纳挑了挑眉:“谢大小姐这是在夸我?”
谢云舒没理他,转身去吩咐伙计们开始装船。
整整忙了三日,上千石龙脑尽数装船,船队准备次日清晨返航。
恰巧那日是暹罗的佛节,满城张灯结彩,河面上漂满了莲花灯。
兰纳破天荒地说今晚不赶路了,带着谢云舒上了码头边上最高的那座望海楼。
凭栏远眺,花灯随着水波起伏,星星点点地汇入海中。
“好看吗?”兰纳问。
谢云舒点了点头。
她这些日子不是在算账便是在验货,难得有这样片刻的闲暇。
兰纳看了她一眼,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盏莲花灯,递到她手里。
“入乡随俗。暹罗人过节都要放灯,许的愿据说很灵。”
谢云舒接过花灯,蹲下身,将灯轻轻放在水面上。
愿谢家商路顺遂、愿父亲与兄长平安康健。
次日清晨,船队启程返航。
瞭望台上的水手高声喊道:“七王爷!前方有一艘船在靠近!”
兰纳皱了皱眉,接过千里镜举到眼前。
海天相接处,一艘挂着京城旗帜的商船正劈波斩浪地朝他们驶来。
船头上站着一个人,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谢云舒接过千里镜,看清了那张脸。
楚珩。
隔着茫茫海雾,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她身上。
谢云舒握着千里镜的手指微微收紧。
兰纳偏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问:“认识?”
谢云舒放下千里镜,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认识。”她顿了顿,“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