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谢云舒站在暹罗商号新盖的三层木楼前,看着伙计们将最后一块匾额挂上檐下。匾上是兄长谢云瑾亲笔题的字——云通四海。
青橘站在她身旁,仰头看了半晌,忽然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谢云舒偏头看她。
“没怎么。”青橘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就是想起三年前咱们刚到暹罗的时候,商号就两间破铺面,下雨还漏水。姑娘带着我蹲在地上拿木盆接水,一边接一边翻账本。”
谢云舒笑了一下,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拍了一记:“哭什么,如今不是好了。”
三年的时间,谢家商号在暹罗扎下了根,枝叶蔓延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地方。
与兰纳的合作让香料生意从产地直供一路畅通。
谢云舒又在此基础上开辟了茶叶和瓷器的南下航线,南北货物对流,利润翻着跟头往上涨。
暹罗本地的商户提起她,不叫“谢姑娘”,叫“谢东家”,语气里带着三分敬畏七分服气。
连当初那些看不起外乡人、更看不起女人的老商帮,也不得不在商会宴席上给她留一个靠前的座次。
这日谢云舒正在验一批刚从北边运来的绸缎,青橘从外面匆匆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姑娘,京城来的。”青橘把信递过来,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谢云舒拆开火漆,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字。
信是林幼微写的。
她这个闺中好友隔三差五便写信来,有时候说京城哪家铺子新出了什么点心,有时候抱怨自家夫君又惹她生气,絮絮叨叨的闺阁闲话。
但这封信的内容,让她的目光顿住了。
信上说,沈明月疯了。
她放了一把火。
风助火势,大火将侯府半个宅子烧成了废墟。
老夫人年迈体弱,没能跑出来。沈明月自己也没出来。官府在火场里找到了两具尸骨,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谢云舒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
远处码头上船帆如织,船工们的号子声隐约传来,混着海浪拍打堤岸的声响。
她将信递给青橘,语气平静:“收起来吧。”
青橘接过信,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姑娘,侯府那边……”
“与我无关了。”
谢云舒拿起搁在桌上的炭笔,重新走回那堆绸缎前,弯下腰继续验货。
“去把库房里的货单拿来,下午还有一船茶叶要入库。”
青橘愣了一下,随即“哎”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