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下葬后的第七天,谢云舒带着青橘去了一趟镇上的寺庙。
殿前的香炉里燃着沉香,谢云舒在佛前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跟心里某个角落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是许多年前在玉泉寺求的,符纸已经泛黄。
她将那枚平安符搁在供桌上,转身出了殿门。
青橘跟在她身后,忍了好几天的话终于憋不住了。
“姑娘,”她闷声道,
“世子爷最后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说明他心里其实是有您的?他追了那么远,又替您挡了一刀……他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终于知道您的好……”
谢云舒沉默了很久。
“不是。”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是为了让自己好过。”
青橘抬起头,不太明白地看着她。
谢云舒没有解释。
“人死为大,从前的事,不必再提了。”
第二日一早,谢云舒照常去了商号。
那批龙脑还剩最后一百二十石没有出手。
兰纳派人送来的报价单已经搁在她案头,用一块粗陶镇纸压着,上头除了药材商的报价,还附了一行兰纳自己的字——“此人压价一贯狠,别手软。”
谢云舒看到这行字时,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兰纳以各种名目往商号里跑。
今天是送一份港口关税的新政令抄本,明天是带一个本地布商来谈合作,后天是拎着一篓子刚上岸的海蟹说“码头上的渔民送的,我不爱吃这个”。
青橘从一开始的如临大敌,渐渐变成了见怪不怪,甚至会在兰纳进门时主动搬好椅子、沏好茶。
有一次兰纳又“顺路”过来,谢云舒正埋头算一笔关税的账,头也没抬地说:
“王爷,你这个月已经‘顺路’了八次了。”
兰纳毫不在意地在她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暹罗是我家的,我想顺路就顺路。”
两个月后,兄长谢云瑾从泉州来了暹罗。
他在码头上转了一圈,又在商号里翻了一遍账册,最后在谢云舒对面坐下,
“你在暹罗这摊子,比我在泉州那边做得还大。”
谢云舒笑了笑,替他将茶续上:
“那也是因为兄长让着我。若不是你把泉州的人脉和船队分给我一半,我在这边连第一船货都凑不齐。”
“少来。”谢云瑾摆摆手,“我跟父亲商量过了。暹罗这边的商号,往后就全权交给你经营。谢家在南洋的商路,以后由你说了算。”
谢云舒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兄长来暹罗是巡查,没想到他带来的是一份全权托付。
“那你呢?”
“我专心跑泉州和广州。”
谢云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眉眼间全是意气风发,
“咱们兄妹俩把南北商路都占了,这才叫真正的‘云通四海’。”
他说到兴起,放下茶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推到她面前:
“这是父亲给你的。他说了,往后暹罗这边的所有生意,你的决策就是谢家的决策。银钱调配、船队调度、人事任免,一概由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