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谢云舒一直在忙着销售那批龙脑。
兰纳的人脉确实广,半个月不到,上千石龙脑便出了大半,价钱比预期的还高了一成。
最后一单大买卖在暹罗北边的一个镇子上。
对方是个做药材生意的大户,开口就要三百石,价钱也出得痛快。
谢云舒带着青橘和几个伙计赶了两天的路,到了地方才发现那镇子偏僻得很,四面环山,进出只有一条土路。
她心里隐约觉得不对,但买卖已经谈到了这一步,总不能因为疑心就掉头回去。
签契书、验货、收银,一切顺利得有些过分。
忙完时天色已暗,谢云舒在镇上唯一一家驿站歇下。
青橘打了热水来给她敷胳膊上还没好利索的旧伤,嘴里念叨着这地方蚊子太多、床板太硬、明日一早就走。
谢云舒靠在床头,手里翻着账册,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镇子外便传来了喊杀声。
兰纳一脚踹开房门的时候,谢云舒刚从床上翻身坐起。
“是流窜过来的溃兵,约莫四五十人,已经破了镇口的栅栏。”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外走,“不能留在这里,走。”
二十名护卫分作两队,一队断后,一队护着他们往镇外撤。
追兵咬得极紧。
拉车的马中了箭,前蹄一软,整辆车轰然侧翻。
谢云舒被巨大的惯性甩出车厢,她咬牙爬起来,耳边全是喊杀声和金属碰撞的刺耳尖响。
兰纳在十几步开外,被三个溃兵缠住。
这时一个溃兵从树后蹿出,手中的弯刀直劈向她的面门。
谢云舒本能地往后退,背抵上翻倒的车厢,再无退路。
那一刀却没有落下来。
有人挡在她身前。
一声沉闷的钝响,是铁器没入血肉的声音。
他手里的长剑斜斜劈下,将溃兵逼退了三步。
谢云舒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楚珩?”
谢云舒扶住他,手按在他腹部的伤口上。
“你怎么……你不是该回去了吗?”
“我一直在后面跟着。”他说话断断续续,
“我本来想,等你气消了,再试一次。可我等了那么多天,你身边……都有那个人了。我想,大概没机会了。”
“别说了。”谢云舒撕下自己的裙摆去堵他的伤口,“你撑住,兰纳很快就会过来,他有金疮药——”
“云舒。”楚珩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问我在侯府时有没有给你机会。你说得对。我没有。我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把你的在乎当成习以为常。我……”
“对不起……”
他没能说完。
谢云舒跪在血泊里,抱着一个渐渐冷下去的身体。
周围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刀剑碰撞声、马嘶声、青橘带着哭腔喊她的声音,一切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
溃兵被兰纳的护卫尽数剿灭。
兰纳快步走到翻倒的马车旁,看见谢云舒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没有气息的人。
“兰纳。”她没有抬头,“帮我把他埋了。”
兰纳没有说话。
护卫们在河边的山坡上挖了一个坑。
谢云舒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终于,她转过身来。
“走吧。”她说,“货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