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已南下扬州,京城的消息,却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到了耳中。
当听闻裴清歌将谢云州浸了猪笼时,我手中的茶盏不由得顿了顿,心底掠过一丝讶异。
毕竟,从前裴清歌那般偏爱谢云州,护得他密不透风,连旁人说一句他的不是,她都要动怒,我竟真的没料到,她能下这般重的罚。
可那讶异也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外祖母温热的手轻轻拉回了神。
「凌风,发什么呆呢?裁缝都等着了,快过来,看看这件料子合不合心意。」
她拉着我的手,语气里满是疼惜,我笑着应了,将那些不重要的事全部抛到了脑后。
感受着外祖母温柔的掌心,我不由得想起刚到外祖母家时的场景。
外祖母一见到我,便忍不住抱住我大哭了一场。
那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衫,也砸得我心口发疼。
「我可怜的孩子,」她哽咽着,一遍遍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当初你父母走后,我就派人去京城接你,可你说要守住你爹娘留下的门楣,不肯来。」
「没想到,你在京城竟受了这么多欺负,外祖母尚且心疼得整夜难以安寝,你爹娘在九泉之下,那得多着急啊。」
我听着,这些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靠在外祖母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一旁的舅舅舅母,也红了眼眶,不停地向我承诺,说以后有他们在,再也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
之后的日子,外祖母像是要把我这些年受的委屈都补回来一般。
府中但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她总会第一时间派人送到我房中。
舅舅每日下值回来,再忙也会绕到我院中,给我带些扬州的特色吃食。
舅母更甚,直接把在外游历的表姐给拘了回来,逼着他陪我去逛扬州城,散心解闷。
我跟着表姐,看遍了扬州的亭台楼阁,尝尽了街头巷尾的美食,吹着江南的暖风,只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日子,安稳又幸福。
不过大多时候,我是不愿出门的,只是守在外祖母身边,陪她喝喝茶、听听戏,听她讲我母亲小时候的趣事。
那些在京城的伤痛,似乎也在这温柔的时光里,慢慢淡去。
日子如流水般缓缓流淌,平淡又惬意。
直到那日,我带着小厮去瘦西湖游玩,刚走到湖边的柳树下,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便猛地挡在了我面前。
居然是裴清歌。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一身衣袍沾满了尘土,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周身满是疲惫。
可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眼眶也泛起了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凌风,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说着,便伸手想要拉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裴小姐,你找我做什么?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京城,风风光光地迎娶你的姐夫谢云州吗?」
裴清歌呼吸一滞,脸上露出痛色:「凌风,先前,我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