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这种熟悉的痛楚,以前只要她微微皱眉,我就会端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再用温热的手掌替她轻轻揉按胃部。
可是现在,别墅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脚步声,没有水流声,也没有那句温润的“清霜,好点了吗”。
视线逐渐模糊,沈清霜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摸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带药来别墅。”
半小时后,助理带着私人医生匆匆赶到。
医生给她注射
了止痛针,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眉头紧锁。
“沈总,您的胃黏膜受损非常严重,必须立刻住院静养,绝对不能再受刺激或者过度劳累了。”
沈清霜靠在床头,异常狼狈。
她没有理会医生的叮嘱,只是盯着床头柜。
那里曾经摆着一个塑料药盒,里面分装好了她每天需要服用的胃药。
那个药盒我临走前清理掉了。
“去查。”沈清霜有气无力地吩咐,
“查苏言每天的行动路线。”
助理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沈总,苏先生现在是县一中的在编教师,住在家属院里。那里的安保很严,我们的人进不去。”
“而且,公司那边出事了。”
助理递上一份紧急文件,手微微发抖。
“因为您突然撤销了和孟家所有合作项目,导致几个正在推进的海外并购案资金链断裂。”
“董事会那边的几个老股东非常不满,他们已经联名提议,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重新评估您的总裁职务。”
沈清霜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全是她曾经费尽心机拉拢的盟友。
放在以前,这绝对是能让她彻夜不眠的危机。
她把事业看得比命还重,我曾经为了不打扰她开一个跨国会议,发着高烧在客厅沙发上硬生生熬了一整夜。
可此刻,看着这份可能让她失去一切的文件,她竟然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她突然觉得好累。
“随他们去吧。”她随手将文件扔在被子上。
“把我在市中心的那两套大平层,还有名下的几辆跑车,都挂牌出售。”
“套现出来的钱,一半填补公司的窟窿,另一半”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上。
那副被她随手送给孟宇轩、实则是孟宇轩偷拿我的心血去邀功的情侣手链,已经被拿回来收藏起来了。
“另一半,准备好转让协议,我要全部转到苏言名下。”
助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沈总,这可是您绝大部分的个人资产!如果董事会真的罢免了您,您把这些钱都给出去,您就什么都没了!”
“去办!”沈清霜突然提高音量,随即又引发了一阵咳嗽。
她捂着胸口,眼底闪烁着近乎病态的执拗。
“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这点东西,算什么?”
她以为,只要她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我就一定会回头看她一眼。
毕竟,我曾经那么爱她。
爱到连她皱一下眉头,我都会觉得心疼。
清晨,县城的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我撑着黑伞,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路过十字路口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斑马线前。
车窗降下一半,我无意中瞥了一眼,视线微微一顿。
沈清霜坐在后座上。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有些发皱的风衣,脸色比两天前更加灰败,她的目光穿过雨幕看着我。
我没有停下脚步。
绿灯亮起,我从她的车前平静地走过。
没有惊讶,没有厌恶,更没有心疼。
只是路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车厢里,沈清霜看着我毫无留恋的背影,眼眶瞬间红透。
她推开车门,想要冲进雨里追上我。
可刚迈出一条腿,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这股痛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
她双膝一软,直直地倒在满是泥水的路面上。
助理惊恐的呼喊声在身后响起。
而我撑着伞,已经走进了学校的大门,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门卫大爷按下遥控器,铁门缓缓合拢,将那个倒在泥水里的身影,彻底关在了我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