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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的急诊大厅里。
沈清霜被推进抢救室时,已经因为剧痛陷入了昏迷。
急性胃穿孔。
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让助理签字时,语气十分严厉。
“病人的胃黏膜已经薄得不成样子,之前肯定受过严重刺激,加上淋雨受寒,再晚送来半小时,神仙也救不回来。”
助理颤抖着手签下名字,看着抢救室门上方亮起的红灯急得团团转。
他知道沈清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了尽快凑齐给我的那笔补偿,沈清霜这两天几乎没有合眼。
她不仅低价抛售了房产,还在董事会上主动交出了部分核心决策权,以此换取那些老股东的现金支持。
那个曾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不可一世的女总裁,为了换回一个已经离开的男人,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任人宰割的猪。
三个小时后,手术结束。
沈清霜被推入普通病房,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吓人。
麻药的劲头还没过,她躺在病床上,眉头依然紧紧皱着,嘴唇翕动,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助理凑近听了听,眼眶顿时红了。
她叫的是“苏言”。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因为下雨改成了室内自习。
我坐在讲台上批改学生的周记,红笔在纸页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芷发来的微信。
“下午带队去县医院做新生入学体检,可能会晚点回学校,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我回复了一个“好”字,顺手把手机放在一边。
这几天,林芷作为校医务室的挂职医生帮了我不少忙。
我们之间的相处自然又妥帖,没有谁需要刻意讨好谁,更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批完最后一本周记,我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沈清霜的助理站在门外,浑身湿透,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哀求着开了口。
“苏老师,求您去医院看一眼沈总吧。”
“她胃穿孔刚做完手术,一直高烧不退,嘴里一直喊着您的名字。”
“这是她名下所有能变现的资产,还有沈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书。她说了,只要您肯见她一面,这些全都是您的。”
助理将那个沉甸甸的纸袋双手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个纸袋,并没有伸手去接。
百分之十的股份,少说也有几个亿。
放在以前,我爸为了省下三百块钱的医药费,宁愿忍着痛强撑。
而现在,沈清霜随手一挥,就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只是,这些钱能买回我爸在饭店外受尽白眼的五个小时吗?
能买回我在急诊室里挂了三天水,却等不来她一个电话的绝望吗?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助理。
“刘助理,你跟了她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她的脾气。”
“她现在这么做,不是因为她有多爱我,而是她受不了自己的东西脱离掌控。”
“这份文件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助理急了,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苏老师,沈总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她把孟宇轩赶走了,把他骗走的钱都追了回来,甚至连董事会罢免她的提议她都没有反驳。”
“她连命都快搭进去了,您就不能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吗?”
我将批改好的作业本整理整齐。
“命是她自己的,她都不珍惜,我凭什么替她珍惜?”
“回去告诉她,好好养病。病好了,就离开这里,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绕过助理走出了办公室。
廊雨渐渐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新气息。
我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浊气也被扫空了。
傍晚我去县医院拿学生体检的报告单。
路过住院部三楼的走廊时,我透过半掩的病房门,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沈清霜。
她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没有送出去的牛皮纸袋。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头,视线正好与门外的我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她眼底亮了起来。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不顾手背上的针头被扯到回血。
“苏言”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隔着那扇玻璃门,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
没有走进去,也没有说话。
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护士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