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与约定

"晚宁状态不太好,昨晚又吐了。"

我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给林哥打电话,声音压到最低。

"你请了多少天假了?"

林哥在那头叹气。

"实验室的项目月底要交报告,组长已经问了两次了。"

"我知道。"

"你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我知道。"

"要不让她家里人轮着来?她不是有个弟弟吗?"

"星迟还在念书,这周刚回去的,他导师催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时秋,你自己也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我靠着墙坐了一会儿,膝盖酸软。

最近半个月我白天在实验室处理最紧急的工作。

下午四点赶到医院陪护,晚上睡在折叠床上。

叶晚宁不让我这么折腾,但她说的话在这件事上从来没管用过。

化疗进入第二个疗程,副作用比第一次更猛。

她头发开始掉了。

那天早上我帮她换枕巾,上面落了一小撮头发,黑的。

她看见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剃了吧。"她说。

"嗯?"

"剃光了省事,不用一把一把掉。"

我去医院旁边的超市买了把理发推子。

回来的时候她坐在病床上等我,穿着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窗户开了一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我给她围了条毛巾,手抖得推子差点开不了。

"你行不行啊?"她偏头看我。

"你别动。"

第一推下去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

她以前头发又长又软,我以前最喜欢揉她的头顶,她说我把她当猫撸。

推子嗡嗡响,碎发落在毛巾上,露出底下苍白的头皮。

"好看吗?"她摸了摸自己的头。

"丑死了。"

"那你娶不娶?"

我手一抖,推子歪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她拽了拽围在脖子上的毛巾,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说,等我好了,你娶不娶我?"

"你先好起来再说。"

"这不就在好嘛。"

"你闭嘴,我推歪了。"

她笑了,笑着笑着伸手捏了一下我的手腕。

"时秋。"

"干嘛?"

"我好了就嫁给你。"

我低着头继续推,眼泪掉在推子上面。

"好。"

化疗第二个疗程结束后复查,指标下降了不少。

沈医生说情况比预期好。

叶晚宁精神好了一些,开始闲不住。

非要看我实验室的项目报告,说帮我校对数据。

"你一个搞建筑的看什么生物数据?"

"我看看公式对不对,理工科都通用。"

她靠在病床上看了一下午,圈了三个计算错误。

我服了。

第三个疗程的时候她的白细胞低到过警戒线,连续打了一周升白针。

手臂上青紫一片,护士找不到好的血管,扎了三次才扎进去。

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我在旁边握着她另一只手,指甲掐进她掌心。

她反过来握紧我的手。

"又掐我。"

"活该。"

"我又没惹你。"

"你惹我了。你为什么要生病?"

她没说话,把我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

嘴唇干裂粗糙,蹭在手背上有点疼。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

这次我没让她闭嘴。

苏念歌有一天来医院看她,带了一兜橘子。

两个人不熟,面对面坐着有点尬。

苏念歌先开口打破沉默:"你恢复得挺快的,气色比我想象的好。"

"托你同事的福。"叶晚宁看了我一眼。

"那是。"

苏念歌剥了个橘子递给她。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好多人约他吃饭他都没去,天天泡在医院里,组长说他魔怔了。"

"他就这性子,认准了就不回头。"

"所以你得快点好起来。"

苏念歌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然你这位置早晚被人惦记。"

叶晚宁看了她一眼,笑意微妙。

"惦记的人是不是包括你?"

苏念歌一口橘子差点喷出来。

"开玩笑开玩笑。"

她摆手:"我就一嘴碎同事,没那胆子。"

叶晚宁收回目光,语气轻描淡写:

"最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