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许愿
"第四次化疗指标出来了，各项数据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沈医生翻着报告，难得露出笑容。
叶晚宁坐在诊室里，比半年前瘦了二十斤。
脸颊凹进去，但眼睛是亮的。
她第一反应是转头看我。
我站在旁边，使劲点了一下头，鼻子发酸但是在笑。
"后续还需要定期复查，半年一次，连续跟踪三年。"
沈医生合上病历本。
"但目前来看，手术切除得比较彻底，化疗效果也达到了预期。"
从诊室出来，叶晚宁走在走廊里，步子明显比之前稳了。
她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我举起来。
"干嘛？"
"拍张照。"
"在医院拍什么照？"
"纪念一下。"
她按了快门，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弯起来。
"挺好看的。"
"让我看看——"
她把手机往口袋一揣，大步往前走。
"不给看。"
"叶晚宁！"
她头也不回地笑了。
走到医院大门口，外面下着小雨，我们都没带伞。
她拉住我的手，掌心比几个月前暖了些。
"走，淋着回去。"
"你疯了？你还在恢复期。"
"淋一场雨又死不了。"
"你能不能别说死字？"
她回头看我，眼神温和得像熨斗烫过的棉布。
"好，不说。"
我们没有淋雨。
我拽着她在门口站了五分钟等到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她把我的手包在她两个手掌里，体温不够高，但一直在搓。
"回头体检报告的事你帮我跟星迟说一声，别让他担心了。"
"你自己跟他说。"
"他听你的比听我的管用。"
"那你以后都听我的。"
她侧过头看我，想了一下，很认真地点头。
"好。都听你的。"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叶星迟特意从南方赶回来。
在她的公寓门口挂了一串最俗气的红色气球，上面印着"出院快乐"四个字。
还带了一个蛋糕。
"这什么审美？"
叶晚宁站在门口看着那串气球，脸上写着嫌弃。
"不喜欢你别吃蛋糕啊。"
叶星迟把蛋糕举到她面前。
"切不切？"
"切。"
三个人在她那间不到六十平的公寓里吃蛋糕。
没有蜡烛，没有生日歌。
叶星迟非要用手机放了一首走调的口琴版《小幸运》当背景音乐。
"许个愿吧姐。"
"俗不俗？"
"许不许？"
叶晚宁叹了口气，合上眼。
过了三秒，睁开。
"许好了。"
"许的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
叶星迟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转头冲我挤眼睛。
那天晚上叶星迟走了以后，我收拾桌上的盘子，她从背后环住我的腰。
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你说我什么时候头发能长出来？"
"快了，已经有茬了。"
"等长出来你帮我剪，别去理发店了。"
"你不怕我剪得像个假小子？"
"你大三的头发就是假小子，我不照样喜欢。"
我把盘子放进水池，转过身面对她。
她瘦了很多，颧骨和下颌线比以前分明。
光头上长了一层短短的青茬，看起来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晚宁。"
"嗯？"
"你之前说的那个话还算不算数。"
"哪个？"
"好了就嫁给我那个。"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两只手捧着我的脸。
"当然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