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藏书阁烧得极快。
雨还没停,火却像喂了油。
下人拎着水桶乱跑,喊得震天,水却泼不到点上。
我一把拽住管事。
“后门在哪?”
管事眼神发虚。
“没,没有后门。”
一个小丫鬟忽然哭着喊:
“有!假山后面有后门,我刚才看见有人抱着箱子跑了。”
秦彦脸色一沉。
“闭嘴!”
我没理他,转身冲向假山后。
后门外是条窄巷,地上有两道新鲜车辙。
刑部侍郎带人赶到时,我已经翻身上马。
秦彦追到门口,冷声道:
“谢大人,那是我秦府的车。若追错了,你怎么收场?”
我回头看他。
“追错了赔你车。追对了,你赔我命。”
说完,我策马冲进雨里。
车辙一路到了城西白水巷,在一座旧宅前停下。
宅门半掩,院中静得不正常。
差役踹门进去。
正屋里摆着一口大箱子,箱盖开着,里面全是焦黑纸灰。
刑部侍郎脸色难看。
“来晚了?”
我捻起一点灰闻了闻。
“不对。旧稿烧过有墨香,这里油味太重,是普通账册。”
刑部侍郎一惊。
“调虎离山?”
我脸色一沉。
“回刑部。”
话音刚落,一个差役骑马冲来。
“谢大人,刑部来报,柳含烟自尽了。”
刑部侍郎大惊。
我却冷笑。
“她那种人,舍得死?”
回到刑部时,牢中乱成一团。
柳含烟躺在榻上,腕上缠着白布,脸白得厉害。
看守跪了一地。
“有人送饭时夹了一枚簪片,柳犯拿来划了腕。”
我扫了眼她的伤口。
浅,避开要害。
“下次划深点,这样不像。”
柳含烟笑容僵住。
医官拆开白布,脸色一变。
“伤口有毒。”
柳含烟终于怕了。
她从枕下摸出一团沾血的布,声音发颤。
“是秦彦。他派人给我送纸条,说帮我假死脱身,可簪片有毒。这团布他让我吞掉,我没吞。”
我展开血布。
上面只有六个字。
【闭嘴,护你母亲。】
我眼神一沉。
“林氏?”
柳含烟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不见了。秦彦说我乱说,她就活不了。”
“谢宁,我知道我没脸求你,可她是我娘。她坏,她贪,可她抱过我,给我熬过药,她是真的疼我。”
我沉默片刻。
我没有娘可救。
我娘连抱我一次的机会都被人夺走了。
我收起血布。
“我救的是证人,不是你娘。”
柳含烟闭了闭眼,像松了一口气。
我问她:
“秦彦让你闭什么嘴?”
她低声道:
“他手里有一本名册,叫《遗香录》。上面记着谁拿过先女傅遗稿,谁借她策论升官,谁靠她文章得名。”
“我不知道名册在哪,但秦彦今晚一定会去青藤别院。”
“那是秦太傅和谢怀远当年密会的地方,也是周嬷嬷被毒哑的地方。”
我转身就走。
柳含烟忽然喊住我。
“谢宁,如果我早一点认输,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
我回头看她。
“你不是输得晚,是坏得早。”
她脸色一白。
雨夜沉沉。
青藤别院,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