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别院在城南最偏的地方。
我带刑部的人翻墙进去。
正厅里有灯,秦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林姨,你别怪我。要怪,就怪含烟嘴不严。”
林氏哭得嗓子都哑了。
“彦哥儿,我从小看你长大,含烟还喊过你哥哥。你不能杀我啊。”
秦彦轻笑。
“留你到现在,已经是看在含烟面子上了。当年换婴,是谢怀远贪。”
“你抱着自己的女儿进府,是你贪。”
“我秦家也没多干净,我们要的是先女傅旧稿,还有她死前那封奏疏。”
我心口一紧。
林氏颤声问:
“什么奏疏?”
秦彦慢慢道:
“她要废旧科场,要寒门与世家同卷同评,要女子正式入仕。”
“她还查到有人买卖文章,操纵科举。名单里有我祖父,有谢怀远,还有半个翰林院。”
林氏崩溃大哭。
“我不知道这些,我真的不知道。”
秦彦啧了一声。
“林姨,别装了。”
“你不知道奏疏,可你知道换婴,知道把她亲女送去书坊,知道用她的遗物养含烟。你不无辜。”
我推门进去。
“说得挺清楚,省我问了。”
屋里的人齐齐回头。
秦彦看见我,并不慌。
他坐在桌边,手里还端着茶。
“谢大人来得真快。”
我看向林氏。
她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但还活着。
差役冲过去解人。
秦彦没有拦,只把一本薄册放到烛火边。
“你要的《遗香录》。谢大人,答应放秦家一条生路,我就给你。”
我差点被他逗笑。
“拿我娘的东西,跟我谈条件?秦彦,你算盘打得城外都听见了。”
秦彦脸色淡下去。
“谢宁,你动不了所有人。这册子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让朝堂震三震。”
“你全捅出去,皇帝也未必保你。”
我往前一步。
“那就让他们震。”
秦彦叹了口气。
“你娘当年也这么直,所以她死了。”
话音刚落,我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他脸被打偏。
他捂着脸,眼神彻底阴了。
“你敢打我?”
我甩甩手。
“怎么都问这个?偷东西前不练脸皮,挨打时倒挺震惊。”
秦彦忽然抓起《遗香录》,往烛火上按。
我早有防备,抄起茶盏砸过去。
烛台翻倒,火苗滚在湿砖上,很快灭了。
差役扑上去。
秦彦袖中滑出短刃,一把抵住林氏的喉咙。
“都别动!”
林氏吓得尖叫。
秦彦盯着我,冷笑道:
“谢宁,你不是要证人吗?我杀了她,看你怎么查。”
我看着他。
“你忘了,证词已经够了。”
刑部侍郎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只铜筒。
“秦公子,西洋录音筒。你刚才那些话,录得挺清楚。”
秦彦脸色终于变了。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林氏狠狠咬住他的手腕。
秦彦吃痛松手,差役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
我抢过《遗香录》。
第一页,秦太傅。
第二页,谢怀远。
第三页,我指尖一顿。
陆沉舟。
当朝首辅。
今科殿试主考官。
也是亲手点我为状元的人。
我合上册子。
夜风灌进屋里,吹得烛火乱晃。
原来真正的刀,一直在金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