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香录》连夜送进宫。
天没亮,我被召入御书房。
皇帝坐在案后,脸色沉得厉害。
“谢宁,你知道这册子有多重吗?”
我跪着答:
“知道。”
皇帝又问:
“知道还查?”
我抬头。
“臣若不查,臣娘就白死了。”
御书房静了很久。
皇帝揉了揉眉心。
“你娘那封奏疏,朕见过。那时朕还是太子,她说科场若不清,寒门永远抬不起头。”
“女子若无仕途,读再多书,也是笼中雀。她说得狠,也准。”
我喉咙发紧。
“那陛下为何不查?”
皇帝没有躲我的目光。
“那时朕护不住她,也护不住她留下的东西。”
这话很冷,也很真。
我垂下眼。
“那现在呢?”
皇帝看了我许久。
“三日。三日内,拿到陆沉舟杀人的铁证。”
“三日后,若无铁证,《遗香录》只能查到秦家。”
我懂。
陆沉舟不是柳含烟。
他是首辅,是文官之首。
要动他,得一刀见骨。
出了宫,我去了刑部。
谢怀远被单独关着。
才几日,他已经没了大学士的体面。
衣袍皱巴巴,胡茬也冒出来。
看见我,他还想笑。
“怎么,终于知道来求我了?”
我坐到他对面。
“我娘怎么死的?”
他往后一靠。
“保我,我告诉你。”
我把《遗香录》的抄本放到他眼前。
谢怀远脸上的笑僵住。
我轻声道:
“陆沉舟。”
谢怀远脸色发白。
“你疯了?你敢查他?”
我看着他。
“我敢。”
他忽然大笑。
“谢宁,你真像你娘,又直又蠢。”
我没说话。
他笑够了,才低声道:
“你娘不是难产。她生产前喝的安胎药里,被下了东西。下药的是稳婆,指使的人,是陆沉舟。”
牢房里静得可怕。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证据呢?”
谢怀远舔了舔干裂的唇。
“我有。药渣,稳婆供词,还有半封残信。我怕他们事后灭口,偷偷藏了。”
我盯着他。
“你有证据,却看着我娘死?”
他脸皮抽了抽。
“我能怎么办?陆沉舟那时是东宫近臣,秦家也在里头。令仪不死,死的就是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恶心。
“东西在哪?”
“翰林府。但你得让陛下免我死罪。”
我站起身。
“那你等死吧。”
谢怀远扑到牢门前。
“谢宁!没有我的证据,你扳不倒陆沉舟!”
我回头看他。
“谁说我要拿?我要让他自己来拿。”
当夜,我让刑部放出消息。
谢怀远已经招供,手中握有陆沉舟谋害先女傅的铁证。
消息刚过子时,翰林府果然进了人。
黑衣人直奔书房,撬开墙角暗砖,取出一只铁盒。
下一刻,四周火把齐亮。
差役一拥而上,将人按倒。
我走过去,摘下他的面罩。
刑部侍郎倒吸一口冷气。
“陆府管家。”
我打开铁盒。
里面有发黑药渣,一张稳婆画押供词,还有半封残信。
信上只剩一句。
“谢令仪母女,不可留。”
落款被撕掉,但纸角有一枚压痕。
陆府内印。
我看着那行字,手冷得厉害。
母女,不可留。
原来二十年前,他们要杀的,不只我娘。
还有我。
我合上铁盒。
“带走。”
天亮早朝。
我要请陆首辅,当着满朝文武,亲自认一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