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江城那天,天刚放晴。
新公司的前台递给我工牌,笑着说:“沈知晚,欢迎加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指尖停了一下。
不用解释过去,不用证明清白。
这里的人只看见我简历上的经历,和面试时那份危机处理方案。
部门负责人姓梁,做事利落。
她带我进会议室,把项目资料推到我面前。
“我们这里不讲酒桌文化,也不鼓励无效加班。有问题直接说,扛不住也要说。”
我握着笔,顿了一下。
梁经理看向我:“怎么了?”
“没事。”
我低头翻开资料。
只是太久没人告诉我,撑不住可以说。
入职第一周很忙。
开会、熟悉项目、整理竞品、对接客户。
晚上下班,办公区到点就空了大半。
工作群里很少有人深夜发消息,项目需要应酬时,主管会提前确认谁能去,谁不能喝酒。
有次客户开玩笑,让我敬一杯。
梁经理直接接过话。
“她今天负责记录,不喝酒。您要聊方案,我陪您聊。”
没人起哄。
也没人说我不懂规矩。
我低头整理会议纪要,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原来正常的职场,是可以不用拿忍耐换机会的。
恒远那边的消息,是朋友发来的。
邹经理被停职,配合警方调查。
偷拍视频是他授意同事剪辑传播,聊天记录也是他让人截掉前后文,发到匿名论坛。
参与传播的人都被处分。
邹妻当众打我,被警方教育后发了道歉声明。
声明很短,错别字很多。
我看完,没有回复。
我已经不需要她道歉来证明什么。
许念乔也没能全身而退。
她那条朋友圈被扒出来。
【还好有某人陪着改PPT。】
配图里,周砚珩趴在她家餐桌上熟睡。
时间正好在我打求救电话后不久。
评论很快炸了。
“女朋友在酒局求救,他陪闺蜜改PPT?”
“董事长儿子装实习生,说自己帮不了女朋友,真会演。”
“她这是道歉还是宣示?”
许念乔删光朋友圈,把账号改成仅三天可见。
可截图早就传得到处都是。
她去找周砚珩。
听说她在停车场拦住他,哭着说自己只是太依赖他,没有坏心。
周砚珩沉默很久,只说了一句: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许念乔当场崩溃。
“明明是你说我有事可以找你,明明是你让我去你家改文件,明明是你说知晚很独立,不会介意。”
周砚珩脸色很难看。
“所以我也付出了代价。”
“那我怎么办?”
许念乔抓住他的袖口。
“我工作没了,名声也没了,你不能不管我。”
周砚珩把袖子抽回来。
“她差点失去的是命。”
后来,许念乔的实习没保住。
她离开恒远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至于周砚珩,也不好过。
周启明知道全部经过后,当着管理层的面把他叫进办公室。
门关上,里面传来很重的一声响。
“一个女人在你公司酒局上出事,你第一反应是压消息?”
“她给你打电话求救,你告诉她圆滑一点?”
“周砚珩,我让你去基层,是让你学做人,不是让你学推卸责任。”
没多久,周砚珩被调离核心部门。
表面是历练,实际所有人都知道,他暂时失去了接班资格。
朋友问我:“你听见这些,会不会觉得痛快?”
我看着电脑上的方案,摇头。
“不会。”
这些人的报应,换不回我那晚流过的血。
也换不回我曾经一次次被放弃的狼狈。
我关掉聊天框,继续工作。
晚上九点,项目组终于散会。
我刚走出公司大楼,就看见周砚珩站在路边。
他看着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知晚,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他。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