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景别有物 > 第3章

院门当夜就落了锁。
豆蔻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时,发髻都挂歪了,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包袱。
「姑娘,奴婢听见了,老爷明早要让两个婆子押您出去。」
我坐在妆台前,把匣子里几张银票挑出来。
豆蔻急得鼻尖都红了:「您怎么还数钱?」
「逃命也要带钱。」我把银票塞进她手里:「这个藏好。」
她低头看了眼,声音都变小了:「姑娘,就这些啊?」
我抬头看她。
豆蔻立刻闭嘴。
也不能怪她嫌少。
我在沈家做了十六年娇小姐,首饰衣裳不少,真正能握在自己手里的银子却没几张。
前世嫁进谢家后,我才知道银子有多要紧。
谢砚买一刀纸要钱,进京赶考要钱,请先生指点文章也要钱。
我典当嫁妆时,问松书肆的少东家裴照靠在柜台后,翻着我的字稿,第一句话就挺难听。
「字写得好,人怎么这么蠢?」
我那时羞得耳朵发烫,抱着首饰盒不知怎么接话。
后来我才明白,他骂得很准。
我确实蠢。
蠢到把自己的一身骨血,都填进了谢砚的青云路里。
我从妆奁底层抽出一卷旧稿,递给豆蔻:「你从后门出去,去城南问松书肆,找裴照。」
豆蔻怔住:「找他做什么?」
「把这个交给他,就说沈宁卖字,换他明早来沈家讨债。」
豆蔻听得更懵:「姑娘何时欠他银子了?」
我拿起笔,在纸尾补了一行字。
今日欠。
豆蔻盯着那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这也行?」
「他要是骂人,你就哭。」
「哭到什么份上?」
我想了想:「哭到他嫌你吵。」
豆蔻一下有了底:「这个奴婢会。」
她把字稿贴身收好,翻窗前还不放心地回头:「姑娘,您明早别真跟婆子走。」
我摸了摸手腕上被长姐掐出的印子:「走。」
豆蔻眼睛睁圆了。
我对她摆摆手:「不走,她们怎么知道我真不听话了。」
第二日天刚亮,母亲亲自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碗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我扫了一眼那碗粥,没碰。
母亲看见我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快:「昨夜那盏茶是你姐姐急糊涂了,你别放在心上。」
我抬眼:「茶里有什么?」
她避开我的目光:「姑娘家别总把话说得难听。」
我笑了一下。
长姐昨夜没睡好,眼下用脂粉压着,进门时还披着一件素色斗篷,整个人看着柔弱得很。
她走到我身边,声音软下来:「阿宁,我知道你怨我。等今日事情了了,姐姐把那支红玉钗给你。」
前世她也给过我红玉钗。
是我被迫嫁给谢砚那日。
她亲手替我插上,说:「我们生得这样相近,你戴着也好看。」
后来谢砚嫌那钗扎眼,掰断扔进炭盆里。
他说我不配戴长姐喜欢的东西。
我收回思绪:「红玉钗你留着吧,去草屋也能戴。」
长姐的嘴角僵住。
母亲终于没耐心:「阿宁,你今日只要去谢家把信退了,告诉谢砚别再寻你姐姐,这事便过去了。」
「我要是不去呢?」
父亲从门口进来,手里握着一根家法藤条。
他平日很少动这东西。
上一次动,是我十二岁那年,长姐把母亲的玉瓶摔了,哭着说是我不小心碰的。
我跪在祠堂里挨了十下,母亲抱着长姐站在一旁,让我记住姐妹之间要互相担待。
藤条落在桌上,父亲语气不重:「沈宁,你今日去也得去。」
我看了眼那两个婆子,又看了看母亲手里的粥。
「成。」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
我站起来,自己披上斗篷:「走吧。」
长姐反而慌了,伸手拉我:「阿宁,你别闹,到了谢家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我低头看她的手:「姐姐放心,我嘴快,你还不知道吗?」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