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帆抬头看我,眼底慌得厉害。
“阿棠,我不是故意的。”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断成两截的红月绳:“我只是看不得你戴他的月绳。”
我说:“扔了吧。”
沈聿帆脸色灰败:“你以前最盼这条绳。”
我点头:“以前是以前。”
窗户关上时,我听见他在楼下喊我的名字。
一声比一声哑。
蒋闻舟没有让人赶他,只让保安守着门。
那一晚,我睡得很浅。
天快亮时,院外终于安静下来。
第二天去江对岸民俗办备案,蒋闻舟把车停在门口。
他递给我一支笔:“进去之前,最后问一次。如果你后悔,现在说,还来得及。”
我接过笔:“我不后悔。”
备案厅里人不多。
办事员翻看资料,先核对乔家的婚契木盒,又看我腕上的红月绳。
“乔小姐,确认自愿备案?”
我点头:“确认。”
笔尖落下去时,我的手很稳。
乔棠两个字写在蒋闻舟旁边。
不轻,也不抖。
办事员刚要盖章,忽然皱眉:“沈家那边昨晚提交了异议,说你和沈聿帆还有未解除的婚约。”
我还没开口,蒋闻舟已经递出旧婚书。
“沈聿帆当面毁约,婚书带有笔损,族长已经盖过作废章。”
办事员接过去,看见乔棠两个字旁边被笔尖戳破的小洞,脸色微妙了一瞬。
我又把座次单和医馆记录递过去。
“这些一起备案。”
办事员翻到座次单,看到主桌上许月初的名字和沈聿帆的字迹,又翻到医馆补录。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一点不忍直视。
“资料齐全。”
章落下去时,声音很轻。
可我像听见有什么东西,终于断得彻底。
门口忽然传来沈聿帆的声音。
“等一下。”
他身后跟着沈母和许月初。
沈母一进门就指着我:“乔棠,你太狠了。阿聿昨晚一夜没睡,你还真跟别人备案?”
我收好文件:“沈夫人,请让一让。”
沈母脸色一变:“你叫我什么?”
我看向她:“沈夫人。”
从前她一边催我改口叫妈,一边又在许月初面前说,我没进门别乱喊。
现在不用纠结了。
沈聿帆拦住沈母。
他的眼睛很红,只看着我:“阿棠,我查过了。去年中秋前夜落水,确实是你先救的我。”
我淡淡道:“嗯。”
他像被这个字刺了一下。
“对不起。”
我说:“收到。”
沈聿帆怔住:“你就只说这个?”
蒋闻舟站到我身边:“她不欠你。”
沈聿帆看向他,眼神冷了一瞬,又很快收回。
“这是我和阿棠之间的事。”
我说:“已经不是了。”
许月初忽然哭出声:“阿聿,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太怕你知道后不要我。”
沈聿帆闭了闭眼:“许月初,从今天开始,沈家不会再资助你。”
许月初僵住:“阿聿?”
沈母也急了:“你疯了?月初她爸救过你爸,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沈聿帆看向她,声音疲惫:“妈,她爸救的是我爸,不是我。你们拿这份恩情压了乔棠三年,也够了。”
许月初脸色彻底白了。
对她来说,沈聿帆不是一句喜欢那么简单。
是沈家的资助,是留在镇上的婚籍,是她永远能从我这里抢走东西的底气。
她终于慌了。
“阿聿,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的。”
沈聿帆声音很低:“以前是我错了。”
他说完又看向我。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卑微的期待,像是终于把错认了,就该得到原谅。
我却只把备案文件递给蒋闻舟。
“走吧。”
沈聿帆伸手拦我:“阿棠,我已经不管月初了,沈家那边我也会处理。你还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看着他:“你处理的,是你本来就该处理的事,不是给我的恩赐。”
他的手停在半空。
门外阳光落在地上。
我从他身边走过时,办事员低声提醒:“沈先生,乔小姐的婚契已经生效了。”
沈聿帆猛地回头。
他手里那两截红绳,终于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