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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家里摆了小席。
席间,爸爸站了起来。
他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外婆那把火镰正式交到了虎生手里。
“虎生,这是咱家传火的物件。”
“以后,家里的火塘就靠你了。”
亲戚们纷纷鼓掌,夸虎生有福气,夸阿果有出息。
有人问爸爸:
“那阿枝呢?阿枝也十七了吧?”
爸爸摆了摆手,笑道:
“女娃嘛,不急。等她嫁了人,婆家那边自然会给她点的。”
亲戚们便不再追问,话题又转回阿果的舞衣有多好看。
就这样,外婆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光,被他们捧起来,去照亮了别人。
可那火光从头到尾,没有一丁点落在我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阿果穿着那件深蓝舞衣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满屋子都是赞叹声。
我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满桌人。
却没有人转头看我一眼。
我像是一道透明的影子,融入了背后的黑暗里。
直到宴席散了一半,爸爸才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朝灶房喊了一声。
“阿枝!还剩了半碗汤,你喝了赶紧洗锅!”
“知道了。”
亲戚们走后,我照例把锅碗瓢盆一个个洗净。
再把桌面擦得一尘不染,把地扫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我回到屋里,把外婆留下的草木笔记翻出来。
拿起铅笔,在画着山的那一页,写下两行字。
“火镰已不在我手上,但火性还记在我脑子里。”
“外婆,你给我的火星,我想带到另一个位置去烧了。”
我把笔记贴身收好,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布包。
里面只有两套换洗的衣服,和我平时攒下的几十块钱。
我想,这些东西很快就该派上用场了。
第二天天亮,我醒来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推开门,全家空无一人。
桌上没有留饭,也没有留字条。
他们全家出发去镇上送阿果了。
根本没有一个人记得叫我。
甚至连一句“你看家”都没人对我说。
在这个家里,我的存在,就像那道被涂改液盖住的空格。
有或者没有,都没人在意。
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站了很久后,我下定决心背上旧布包,走出院子。
就这样,我顺着山路,一步一步朝寨子外走去没有再回头。
我要去点燃属于我自己的烽火了。
傍晚,爸爸和妈妈送完阿果,带着虎生回到了家。
推开院门,却发现是冷锅冷灶。
爸爸皱起眉头,喊了一声。
“阿枝!你哪去了?还不赶紧做饭!”
妈妈走进屋里,看了一圈。
“这丫头,肯定是因为没带她去镇上,闹脾气躲出去了。”
虎生在院子里闹着要编草蜢。
“阿妈,我要草蜢!让阿枝给我编!”
妈妈不耐烦地哄着:
“等你姐回来让她编。饿了吧?妈给你热饭。”
爸爸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
“别惯着她!这丫头就是在跟我们闹!”
第一天,他们以为我在别的地方躲着,所以没去找我。
第二天,妈妈做饭糊了锅底,虎生闹着不肯吃,爸爸发了脾气。
“这丫头到底哪去了?家里的活都没人干了!”
第三天,妈妈终于推开了我的房门。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连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
她拉开木箱,里面空无一物。
妈妈慌了,跑出去喊爸爸。
“阿枝走了!她的衣服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