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虎生很快给家里惹出来了一个大麻烦。
那天下午,父亲去镇上喝酒了,母亲在后院喂猪。
虎生一个人在堂屋里玩。
他手里拿着那把边缘已经磕坏的火镰,学着大人的样子,在石头上拼命敲打。
他想打出火星来玩。
可是火镰坏了,怎么也打不出火。
他气急败坏地跑到灶房,找了一把干稻草,又偷了父亲的半瓶烧酒,全倒在了稻草上。
然后,他拿着火镰,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的一声。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虎生吓得大哭,转身就跑。
等母亲听到哭声跑出来时,整个灶房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火势借着风,很快蔓延到了旁边的柴垛,甚至烧到了堂屋的屋檐。
“救火啊!快来人救火啊!”
母亲绝望地瘫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着。
寨子里的乡亲们闻讯赶来,提着水桶、端着脸盆,奋力扑救。
等父亲跌跌撞撞地赶回来时,家里的半个院子已经被烧成了黑炭。
族老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
他手里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
“沈大强!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族老指着那片废墟,怒吼道。
“传火的火镰,是用来点命火、祈求平安的!你竟然把它当成玩具给一个小娃子玩!”
父亲吓得酒醒了一大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族老,我错了,我不知道他会惹出这么大的祸啊!”
“你不知道?”族老冷笑一声。
“你为了偏心一个男丁,把真正的传火人逼走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阿枝那丫头有多懂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连她的名字都不肯写进族谱?”
族老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父亲心上。
“我们彝人,火是命脉,是规矩!你坏了规矩,火神发怒了!”
周围的乡亲们也纷纷指指点点。
“就是啊,平时怎么对阿枝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那丫头多好啊,硬是被逼得离家出走。”
“活该!这就是报应!”
父亲跪在地上,听着周围的指责声,脸色惨白。
他转头看向母亲,母亲正抱着吓坏的虎生瑟瑟发抖。
阿月站在一旁,看着被烧毁的家,眼里满是惊恐。
他们终于意识到,没有了我,这个家连最基本的运转都维持不下去了。
以前,家里干柴是我劈的,火塘是我守的,连虎生惹了祸,也是我去收拾烂摊子。
现在,我走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顶梁柱”,差点把整个家烧光。
“去找阿枝”
父亲喃喃自语,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去找阿枝!她现在有出息了,有钱了,她得管我们!”
第二天,他们一家四口,再次来到了研究所。
这一次,他们没有了上次的嚣张。
父亲甚至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鸡蛋。
“同志,麻烦通报一声,我们找沈枝。”
父亲对着保安,满脸堆笑。
保安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又来干什么?”
“我们来接女儿回家。”母亲连忙说。
我接到保安的电话时,正在整理最后一份实验报告。
林教授看着我,“要我陪你出去吗?”
“不用了。”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有些毒瘤,必须自己亲手割掉。”
我走到大门口。
父亲一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眼眶都红了。
“阿枝啊,阿爸来接你回家了!”
他把那篮鸡蛋递到我面前,语气近乎讨好。
“你看,这是你最爱吃的土鸡蛋,阿爸特意给你攒的。”
我看着那篮鸡蛋,没有伸手去接。
“我最爱吃的是土鸡蛋吗?”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从小到大,连个完整的白水蛋都没吃过,你们只给我吃蛋壳上沾着的碎渣。”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笑了笑。
“以前是阿爸不对,阿爸粗心。”
“你跟我们回去吧,家里家里出事了。”
母亲也凑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阿枝,你弟弟不懂事,把家烧了。”
“现在家里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现在工资高,你得帮帮家里啊!”
阿月也拉着我的袖子,“是啊阿枝,我选拔也失败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他们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帮你们?”
我甩开阿月的手。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