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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项目驻地那天，手机信号只剩一格。
车从县城往山里开，窗外的路越来越窄。
老师提醒我们：
“进去以后网络不稳定，有事尽量发短信，电话不一定打得通。”
我把手机调成省电模式。
屏幕上有十几条家庭群消息。
最早一条是妈妈发的。
【明珠，你爸的复查号几点？】
隔了半小时。
【怎么不回？】
哥哥发了个表情包。
【挂号机罢工了？】
没人打电话，也没人问我到没到。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跟着老师去登记。
家里真正乱起来，是两天后。
爸爸站在医院窗口，脸色难看。
窗口护士看了眼电脑。
“这个号是周三上午的，已经过了。”
爸爸愣住。
“不是今天吗？”
护士问：
“以前不是都会提前一天确认吗？”
爸爸张了张嘴。
没答上来。
妈妈站在旁边，翻手机翻得手忙脚乱。
“明珠以前会发截图的。”
护士把身份证递回来。
“那你们重新约吧，这位医生下周满了。”
爸爸接过身份证，脸沉下来。
“她脾气也太大了。”
他说完，又问妈妈：
“我上次那个医生姓什么？”
妈妈没答上来。
同一天下午，哥哥胃痛。
他翻遍药箱，翻出一盒白色胃药。
盒盖上贴着我的字。
饭前半小时。
禁酒。
连续服用不超过两周。
哥哥松了口气，刚倒出药片，又看见侧面的日期。
已经过期三个月。
他把药盒扔回桌上。
“妈，我胃药怎么过期了？”
妈妈正蹲在客厅翻病历包。
“你自己不会看吗？”
哥哥按着胃。
“以前不都是明珠看？”
妈妈动作一顿。
又继续翻。
她不是找我留下的话。
她在找妹妹上次复查报告。
妹妹明天要复查，报告不见了。
妈妈把抽屉全拉开，纸张摊了一地。
“她怎么不把报告放显眼点？”
妹妹站在旁边，小声说：
“妈，要不我明天不去了？”
“不行。”妈妈烦躁地说，“你这个不能拖。”
妹妹咬了咬唇。
“可是姐电话打不通。”
妈妈拿起手机，又拨了一遍。
电话里传来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哥哥坐在沙发上，冷笑一声。
“她还真较上劲了。”
没人说话。
几分钟后，宠物医院的电话打进来。
“您好，您家狗狗的疫苗已经过期一周了，请尽快带来补打。”
妈妈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小狗趴在地垫上，摇了摇尾巴。
哥哥抬头。
“连这个也是明珠记的？”
客厅一时没人说话。
妈妈转身去开电脑。
她记得家庭病历都在云盘里。
账号是她的，文件夹是我建的。
她输错了两次密码，终于登录进去。
共享文件夹只剩一行灰色提示。
已取消共享。
妈妈盯着那几个字。
爸爸从医院回来，把包扔在沙发上。
“联系上了吗？”
妈妈摇头。
爸爸皱眉。
“给她学校打电话。”
妈妈翻出辅导员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沈明珠同学已经随队进入偏远山区项目驻地了，那边信号确实不稳定，暂时无法保证随时联系。”
妈妈愣了一下。
“偏远山区？”
“是的，她出发前系统里应该确认过健康报备和紧急联系人。”
爸爸问：
“她什么时候回来？”
“项目周期至少三个月。”
电话挂断后，家里安静了很久。
哥哥低声说：
“她真去了啊。”
妈妈忽然起身，走向垃圾桶。
昨晚的垃圾还没倒。
她蹲下来，在纸巾、药盒包装、糖纸里翻找。
终于，她翻出一团皱得不成样子的纸。
纸上有水渍，也有压痕。
妈妈一点点展开。
急诊单大半已经看不清。
只剩腕带号下面的名字还清楚。
沈明珠。
妈妈的手停住。
妹妹站在她身后，轻轻喊：
“妈？”
妈妈没应。
旁边的药箱少了垫脚，歪在柜子上。
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