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宁国公府。
门房看见我,神色微妙。
"侯爷,我家老太爷说了,今日不见客。"
"我找我夫人。"
"侯爷,"门房垂着眼,"宋姑娘如今已不是侯府的人了。"
宋姑娘。
不是裴夫人,是宋姑娘。
一夜之间,她把身份摘得干干净净。
"你去通报,就说我有话跟她说。"
门房进去了半盏茶的工夫,回来时身后跟着宋老太爷身边的长随。
"裴侯爷,老太爷请您回吧。和离文书两府都盖了印,手续齐全,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要见晚吟。"
长随面无表情。
"姑娘说,没什么可见的。"
我站在宁国公府朱红的大门前,来来往往的路人都在看我。
永安侯府的门楣再高,到了宁国公府门口,也就是个上门讨要的姿态。
我攥了攥拳。
"你告诉她,和离书上的印是她瞒着我盖的,这桩和离我不认。"
长随进去了。
这回等了更久。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匣子。
"姑娘说,这是三年来侯爷赠她的所有首饰。"
"一并奉还,两不相欠。"
"另外,姑娘还说了一句话。"
我盯着他。
"姑娘说:'侯爷不是觉得我嫁的是侯府、不是他这个人吗?那如今侯府跟我没关系了,人也不必再见了。'"
嫁的是侯府,不是人。
这句话。
是我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
我想起来了。
纳妾前跟许彦之喝酒,我说宋晚吟嫁的是门第,不是我这个人。
我甚至拿这一点,来衬托沈如柳的真心。
她听到了?
还是有人传了?
匣子搁在门房的石墩上,朱漆面子映着早春的日光。
我站了许久,没有伸手去拿。
最后是赵福弯腰把匣子抱上了马车。
回程的路上,马车经过长安东街。
茶肆二楼的窗子开着。
我鬼使神差地掀了帘子往上看。
空的。没人。
可三天前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她坐在那里,对面一个白衣男子,替她斟茶。
她低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三年来我从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