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傍晚,江乔又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条丝巾。
是她大一暑假打工攒钱给我买过同款的颜色。
那时我围着它拍了十七张自拍,她每张都点了赞。
她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小心翼翼的:“路过那家店,看见新款你以前说喜欢这个牌子。”
我扫了一眼,没动。
苏吟立刻探过身子,拎起丝巾抖了抖:“哎哟,这颜色过时了吧?哥现在喜欢亮色的。”
她把丝巾折好塞回纸袋,推回去,“学长,心意领了,东西拿走。”
第二天,江乔来的时候带了重要敷贴。
“你胳膊旧伤,每到阴雨天就疼,记得敷上。”
她记得这个。
从前每个月,她只会发一句“多休息。”
苏吟接过来,随即皱眉:“药味太冲了,哥不喜欢。”
她转头问我:“哥,我学过按摩,晚上给你按按。”
第三天,江乔来得比平时早。
她手里只攥着一张照片。
她走到床边,犹豫了几秒,把照片递到我面前。
是我和她在高中的合影。
校服还没换下来,背景是教室后门的那棵老银杏树。
我踮着脚去够她头顶的树叶,她弯着腰配合我。
照片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背面还有她当年写的字。
“给贺燃,等毕业了带你去吃遍所有小吃街。”
我的目光停在照片上,喉咙忽然紧了。
高中那会儿,她每天给我带早餐,我月考考砸了,她翘掉体育课陪我坐在操场,一遍一遍说“没事,下次我教你”。
她记得我爱喝什么饮料、吃米线要加两份豆芽、怕冷,所以冬天总把围巾解下来给我。
我盯着照片里她那双笑起来的眼睛,鼻尖猛地一酸。
视线模糊了一瞬。
江乔的声音轻轻递过来:“贺燃,我把那时候的你弄丢了。”
我攥着照片的边角,指腹摩挲着那行褪色的字,没说话。
苏吟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出院那天,江乔站在校门口等我。
苏吟本来要送,被我拦下了。
我笑了笑,“有些事得自己了结。”
江乔走近两步,忽然说:“我听说你保研了。”
我愣了下,点头。
她眼眶泛红,目光里翻涌着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有惊讶,有怔忪,最后慢慢沉淀成一种带着涩意的释然。
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肯定吃了很多苦。”
我忽然鼻尖一酸。
是,吃了很多苦。
从大一开始,我每天泡图书馆到闭馆,专业书翻烂了三本,英语真题做了两遍,周末别人出去玩,我窝在宿舍刷题。
我把她的学校截图设成手机桌面,每天看一眼就逼自己多背二十个单词。
我想着,只要我考过去,我们就不用异地了。
我就能每天跟她一起吃饭、散步、逛操场。
我以为,她在那头等我。
所以我发消息给她,发我背书的进度、发我模拟考的成绩、发我路过她城市的地铁站时拍下的站牌。
每一张都在说,我在向你靠近。
可她的回复永远是“嗯”“好”“加油”。
我抬起眼看她,眼眶里打着转的泪终于没忍住,砸下来。
我盯着她,声音发颤:“江乔,我努力了三年。我想去你的城市,想离你近一点,想让你不用迁就我。可我在拼命朝你跑的时候,你那边已经有人陪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连我提分手,都是通过别人知道的。”
我叹了口气,把眼泪擦掉,“我们别拖了,分手吧。”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我脸上。
风把树上的叶子吹下来,打着旋落在她肩头。
她始终没有开口。
我转身离开。
这一次,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