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愣住了,他看着我通红的眼睛,似乎被我眼底的绝望震慑到了,一时间竟然没说出话来。
这时,路过的同学和学校的保安听到了动静,迅速赶了过来,将宋屿强行拉开。
“这位先生,请你立刻离开校园,否则我们报警了!”
保安严厉地警告。
宋屿被推搡着往外走,临走时,他还在嘴硬:
“宋初凝,你今天不把钱拿出来,以后就别想再进宋家的大门!”
我低头擦干眼泪,将日记本小心翼翼地装回包里。
当天下午,我直接去了京市的派出所。
我向民警提交了户口单独立户的申请,并出示了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和三十万奖学金的银行流水,证明我已经满十八岁,且拥有完全独立的经济能力。
流程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从法律意义上,我终于彻底剥离了“宋家女儿”的身份。
我再也不需要那个家了。
我单独立户后的一个月里,宋家开始接连倒霉。
宋偲瑶在京大面试时胡言乱语的表现,引起了联合培养计划组委会的注意。
组委会顺藤摸瓜,查出了宋屿花钱购买“假题库”和试图贿赂考官的劣迹。
这件事被通报给了宋偲瑶所在的二本学校。
由于性质恶劣,学校直接给了她通报批评和留校察看的处分,并取消了她大学四年所有的评优资格。
与此同时,我爸的生意也出了问题。
他盲目听信宋偲瑶所谓的“福气直觉”,把所有的流动资金投入了一个高风险的烂尾楼盘,结果资金链彻底断裂,赔光了家底。
为了筹钱还债,我妈不得不把主意打到了老家那套房子上。
她打算把我曾经住过的那个逼仄潮湿的杂物间清理出来,租给外地的打工者。
在清理杂物间的时候,我妈在一个床底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生了锈的旧饼干盒。
那是走之前,我唯一没有带走的东西。
她原本想直接扔掉,但盒子不小心掉在地上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我妈低头看去,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沓厚厚的病历单。
【患者宋初凝,重度营养不良,建议增加蛋白质摄入。】
【患者宋初凝,神经性胃炎,切忌三餐不规律,切忌情绪大起大落。】
【患者宋初凝,中度抑郁倾向,建议家属多给予关爱和陪伴。】
在那些病历单的最下面,压着一张被剪裁过的全家福。
照片上,我爸妈和宋屿、宋偲瑶笑得无比灿烂。
而原本站在最边缘的我,被我自己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了下来,贴在了一张空白的信纸上。
信纸的旁边,用稚嫩却绝望的笔迹写着一句话:
【如果我不是我,你们会不会爱我?】
我妈呆呆地跪坐在满是灰尘的杂物间里,手里攥着那张剪碎的照片,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这十八年来,她一直觉得我性格孤僻、不懂事、像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可直到这一刻,看着这些被我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病历和日记,她才终于回想起,那个曾经满眼期待看着她,会用攒了几个月的钱给她买围巾的亲生女儿,是如何在他们一次次的无视和偏心中,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凝凝”
我妈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病历单上。
她慌乱地掏出手机,颤抖着拨打我的电话。
可是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无情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被我拉黑了。
晚上,宋屿回到家,看到的是坐在满地杂物中崩溃大哭的母亲。
当宋屿看清那些病历单和那张全家福时,他同样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