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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榻上,里衣半敞,露出来的皮肤上红痕刺目。

那些痕迹方才还是她拿捏萧衍的筹码,此刻却像一巴掌一巴掌扇在她自己脸上。

萧衍从头到尾要的都是沈知意。

她算什么?一个妾。

一个他顺带捎上的添头。

沈婉清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指节泛白,眼眶里那点楚楚可怜的泪光凝住了,转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萧衍还跪在地上,光着上身,脊背上的脚印灰扑扑地印在那里。

他仰着脸看皇帝,嘴唇翕动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陛下臣、臣与婉清——"

"萧衍。你与沈婉清如何,朕已经准了你们的婚事。”

“你若是嫌正妻之位不够,朕可以再赐你几个妾室。"

满殿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压回去。

萧衍的脸涨得紫红,又一点一点褪成灰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皇帝的目光像一根针,把他钉在原地。

他身后的榻上,沈婉清忽然动了。

她慢慢从榻上爬下来,里衣松松垮垮挂在肩头,赤着脚踩在碎瓷片上。

瓷片扎进脚心,她"嘶"了一声,踉跄了一下,可她没停。

她绕过萧衍,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扑通跪了下去。

"姐姐"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可那哭腔里已经没了方才的委屈,只剩慌乱:

"姐姐,你帮帮我萧将军他他不能不要我"

我低头看着她。

鹅黄的宫裙碎在地上,头发散乱,肩头露在外面,脚心还在往外渗血。

她跪在那里仰着脸看我,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她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哭着说"姐姐别怪将军,是妹妹的错",然后转眼就成了他心尖上的人。

我弯下腰,伸手替她把滑落的里衣拢了拢。

"婉清,"

我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你方才在海棠花下,不是笑得挺开心的吗?"

她的脸一瞬间煞白。

我直起身,退开半步。

沈婉清跪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牙齿磕着下唇,浑身都在抖。

萧衍跪在她身后不远处,看见沈婉清跪在我面前,他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猛地往前膝行两步,抓住沈婉清的手腕把她往身后拉,仰着脸冲我吼道:

"你跟她说什么了!她是你妹妹!你非要她跪在这里给你磕头你才满意?"

我没说话。

沈婉清被他拽得往后一仰,脚心的血在青砖上拖出一道红痕。

她愣愣地回头看着萧衍,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半点心疼来。

萧衍没看她。

萧衍在瞪着我。

"知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最疼她!"

"以前。"

我低头看着他,笑了笑:

"以前我是最疼她。以前我还相信你出征前托人送来的那封信呢。"

萧衍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想起来了。

那封信。

出征前夜托人递进我闺房的手书,上面只有一行字——

"等我回来,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可他写那封信的时候,沈婉清已经与他有了联系。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没说出话来。

这时,回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一道玄色身影从回廊拐角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侍从,步伐不快不慢,却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呼吸上。

楚王。

他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面容沉静如水。

月色和宫灯在他身后交汇成一片柔光,衬得他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他在暖阁门口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屋内——

光着上身的萧衍,衣衫不整的沈婉清,满地碎瓷,一地狼藉。

然后他看向我。

"知意。"

他开口,嗓音低沉温润:

"本王同你说了,今夜宴上人多嘴杂,让你早些出来。怎么还是被这摊事绊住了?"

楚王朝皇帝微微颔首,算是见了礼,又转过来看我。

他朝我伸出手,掌心摊开,修长的手指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干净:

"过来。"

我看着那只手,想起前世种种——冰湖的水,萧衍跪在尸身前说的那句话,十年婚姻里每一个被冷落的夜。

我抬起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指合拢,轻轻握住。

萧衍跪在地上,仰着头,目光死死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他的眼珠子像是凝固住了,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楚王"

楚王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楚王只看了一眼就转回去了,低头对着我,声音温和:

"身上可有沾到脏东西?"

"没有。"我说。

"那就好。"

他握着我的手往外走,经过皇帝身边时微微侧身:

"陛下,臣先带知意回去了。"

皇帝摆摆手,笑了一声:

"去吧去吧。剩下的事朕来处理。"

楚王领着我往外走。

经过萧衍身边时,我垂眸看了他一眼。

他还跪在地上,光着上身,脊背上印着他父亲踹出的脚印,膝盖下压着碎瓷片。

沈婉清被他拽到身后,赤着脚踩在血里,嘴唇白得像纸。

两个人跪在一起,狼狈得像是从泥里捞出来的。

我收回目光,跟着楚王走出了暖阁。

身后传来沈婉清压抑不住的呜咽声,和萧衍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知意"的声音。

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