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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半。

孙总推开402的门。

灶台没了，冷库没了，排风扇拆得一个不剩。地砖上剩一片六年前的酱油渍，老赵开张那天溅的。

他站在空铺子中间，愣了三秒。掏出手机打给我。已拉黑。发微信，红色感叹号。

他用前台的座机打。我接了。

"周老板你什么意思！设备全搬走了？你这是恶意逃租！押金一分都别想拿回去，我还要告你！"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等他吼完。

"孙总，抽屉里的文件，看了吗。"

他拉开前台抽屉。解约通知书。

底下压着一叠东西——公证处保全的证据清单，群聊截图、锁电闸的照片、物业前台那句"孙总下班了"的录音，一份一份按日期排好，钉在一起。

最下面是一张传票复印件。

"合同。"

翻纸的声音停了。

好一阵没人说话。

然后他笑了。

"周老板，"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觉得新象城那破地方能撑多久？那是新商场，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

"万盛是全城餐饮第一商圈。我今天挂出去招租，明天就有网红店排队进场。我不差你这一家。"

电话挂了。

十分钟后，前台小陈把手机递过来。

孙总的朋友圈刚更新——402的空铺子，配了四个字：升级调整。评论区他自己追了一条：低端业态自然淘汰，优质品牌即将入场。

底下几十个中介和散铺房东排队点赞。

我没往下翻。

张老板是十点端着锅过来的。以前这个时间，我会帮他试新调的底料。

他推开402的门，锅还端在手里。空的。

站在门口，没动。

李老板从隔壁探出头。"人呢？"

张老板没说话。掏出手机打给我。已拉黑。他又打了一次，还是已拉黑。

他把锅搁在空灶台上，锅底磕在铁皮上，铛的一声。

四楼商户群炸了。有人发了一串问号，有人问"空调还修不修"，有人发了一句"早说他撑不住"。

没人问我去哪了，他们只关心空调什么时候开。

我打开群，看了一眼。退了。

通讯录往下翻，翻到几个名字。

我不是唯一被物业盯上的。物业专挑好好做生意的软柿子捏——谁家生意好，谁家就被涨。区别只是，我是被涨得最狠的那个。

三楼烤肉张总。上个月被涨了租，找孙总理论，在办公室外面被晾了两个小时。全城烤肉排名前三，一个人撑起了万盛三楼的客流量。

二楼面馆老周。开业八年，一碗牛肉面做了八年。被物业断过水和电，报警之后物业推说是线路老化。老周没闹，第二天拉了两桶矿泉水来店里，照常开门。

还有五楼做海鲜的杨姐、一楼烘焙坊的小赵。都是安分做生意的，都是被物业当软柿子捏的。

这些人不在四楼群里。跟我一样，他们也在等一个出口。

我把新象城的招商政策群发给了他们。免租三年，装修补贴，地铁口铺位。附了一句话：出口在这里，走不走自己决定。

发完我锁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