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天后我在秦叔的陪同下去律师楼签署最终协议。
慕白比我来得早，独自坐在会议室里。
面前摊着那份离婚协议，已经签好了字。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低头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在他对面坐下。律师把文件推过来，我一条条核对。
财产分割、股权归属、债务划分，每一项都写得清楚明白。
慕白净身出户，温氏名下所有资产与他无关。
他名下的存款和车辆折价后转归我，作为赔偿的一部分。
“慕先生，请您确认以上条款是否无异议。”律师公式化地问。
慕白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乌青一片。
“没有异议。”
我签完最后一页，把笔搁下。
律师收走文件退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空气凝滞得像块冰。
“昭昭，”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些年，你是真心爱我的吗？”
我把钢笔盖旋紧，搁在桌上：
“慕白，你现在问这个，有意义吗？”
“有。”他固执地盯着我，“我做过的事我认，但我想知道答案。”
我站起来走向窗边。
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
谁也不知道这栋楼里正发生着一场怎样的告别。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他：
“你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在图书馆帮我捡掉落的书，那个时候我爱过。”
“你第一次牵我的手、你跟我父亲说会照顾我一辈子的时候，我爱过。”
“我每一次怀孕，摸着肚子幻想孩子会长得像你还是像我的时候，我都爱过。”
慕白的眼眶红了。
“可你把我的爱碾碎了扔在地上。”
“每一次流产你都在旁边安抚我、哄我，你装得那么温柔那么心疼，我傻傻地信了七年。”
我攥紧拳头，“现在你问我有没有爱过？慕白，爱过才最可恨。”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反驳。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林娇娇冲进来，衣衫凌乱、头发披散，脸上泪痕交错。
她看见慕白就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慕哥哥你签了？你真签了？你什么都没有了那我们怎么办？”
慕白皱着眉想挣脱她：“娇娇，你先出去，我们还没说完。”
“说什么说！”林娇娇猛地转向我，伸手指着我的鼻子，
“温昭你太狠心了！”
“慕哥哥陪了你七年，你把他赶出去不说，还要他净身出户？”
“你有没有良心？”
我冷冷地看着她：
“林娇娇，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钱，现在跑来说我没有良心？”
“我是靠慕哥哥养的！慕哥哥的钱就是我的钱！”
她理直气壮地嚷嚷，
“你把钱都拿走了，我和慕哥哥住哪里？我弟弟的学费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事。”
林娇娇气红了眼，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摔在桌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慕哥哥为了你连回去的机会都没了！”
“任务失败了你知道吗？他回不去了！”
“他这辈子都困在这个世界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低头看去，那张纸上印着我看不懂的符号和文字，中间夹着两行我能认出的字：
【攻略任务失败，主系统已注销攻略者权限。】
【确认该目标世界锚点：永久锁定。返回通道：关闭。】
慕白伸手想把纸收回去，被林娇娇一把拍开：
“让她看！让她知道你为她牺牲了什么！”
“昭昭姐，你求求你发发善心，你帮慕哥哥回去好不好？”
“你再生一个孩子，就一个”
“够了！”慕白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娇娇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林娇娇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慕哥哥你不就是想回去吗？温昭你帮帮他吧，就当可怜可怜他”
我捏着那张纸，纸张冰冷，像刀片割着指腹。
原来他想回去。
原来他和林娇娇勾搭在一起，除了所谓的真爱，还因为他想带她一起走。
原来这七年里他每一次抱着我的时候，心里都在盘算怎么完成任务。
然后永远离开我。
我把纸轻轻放回桌面：“慕白，这张纸我带走了。”
“你想做什么？”他警惕地问。
“不做什么。留个纪念而已。”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你的个人物品清单，我让人收拾好了放在你原来住的那套房子里。”
“至于林娇娇——”
我看向那个哭花了脸的女人：
“你从温氏离职了，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更别让我发现你再用温家的钱。”
林娇娇还想说什么，被慕白一把拉住了手腕。
他死死盯着我，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只挤出一句：
“温昭，你保重。”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声一声清脆利落。
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慕白，我祝你永远回不去。”
“在这个世界里，带着你永远完成不了的任务、永远得不到的奖励，过你稀烂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