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转身离开春风楼。
回到皇城司的偏房,我点上蜡烛。
我把那张失而复得的地契平铺在桌面上。
手指拂过纸张表面,触感比寻常官府纸张要粗糙。
我把地契举起来,对着烛光。
在光线的透射下,纸张背面隐隐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狼头”水印。
我脑海中闪过谢璟给我看过的那些悬案卷宗。
我立刻起身,拿着地契进入皇城司的密档室。
我翻开架子上标注着“京郊军田侵吞案”的卷宗。
我抽出里面附带的伪造地契证物。
对着灯光一照。
证物上的水印,和我的地契上那个“狼头”一模一样。
我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裴云舟送给我的良田,根本就是侵吞的军田。
这块地是个能随时定我死罪的烫手山芋。
我攥紧了拳头。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缇骑推开门,神色慌张。
“阿宁姑娘,不好了!裴御史官复原职,他向圣上请的第一道旨意,就是以‘清理门户’为由,要将你从皇城司提走!”
我把地契和卷宗塞回原位。
我快步走到皇城司的大堂。
裴云舟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服,站在大堂中央。
他背着手,下巴微微抬起。
谢璟坐在公案后,手里把玩着茶盏。
裴云舟看着谢璟,声音响亮。
“此乃我裴府家事,谢指挥使未免管得太宽!”
谢璟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
茶水溅出几滴。
“她现在是皇城司的人,你通敌的案子还没结,她就是证人。”
谢璟站起身,目光冷锐。
“谁敢动她,就是藐视皇城司。”
裴云舟脸色铁青,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了我一眼,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大堂里安静下来。
我走到谢璟桌前。
我把“狼头水印”的发现一字不落全盘托出。
“指挥使,裴云舟生性多疑。”
我双手按在桌沿上。
“他现在一定在猜我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我们不如就让他相信,我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
我看着谢璟的眼睛。
“让我做诱饵。”
谢璟皱起眉头,最终点了点头。
不到半日,流言在京城的茶馆酒楼散布开来。
都说那个叫阿宁的暗卫,拿到了裴家侵吞军田的黑账本,准备在明日呈交御史台。
入夜。
我独自坐在皇城司安排的京郊安全屋里。
桌上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
我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双耳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一阵夜风吹过。
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速度快到连树叶都没有发出声响。
我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收敛气息的方式,我太熟悉了。
是“鬼影”。
裴府暗卫营的总教官,曾经训练我的人。
房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
一条缝隙里漏进清冷的月光。
鬼影穿着夜行衣,出现在我身后。
他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丫头,你不该背叛主子。”
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他身上的杀气压得我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立。
我没有回头。
我把手搭在桌沿下。
“教官,你也来为这种不仁不义的主子卖命吗?”
鬼影冷哼一声。
“主子就是天。”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右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风,直取我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