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商申请追缴预付款了。”
赵小磊这句话传回村里,比判决书跑得还快。
第二天一早,银行门口就围了人。
赵小磊拿着银行卡冲到柜台。
“怎么余额为零?我昨天还有八万多。”
柜员把冻结通知递给他。
“法院协助执行,账户已冻结。”
赵小磊把纸撕得发皱。
“那我车贷怎么办?”
没人答他。
何彩凤坐在银行门口哭。
“我把钱给儿子装修新房了,瓷砖都贴上了,现在让我退,我拿啥退?”
张耀祖小卖部的扫码账户也冻了。
他站在柜台边,脸色比墙皮还白。
“我店里进货款都在里面。”
王德厚蹲在路边,烟袋点了三次没点着。
“老宅拆了,地也推了,钱还要退。咱这不是赔得连根都没了?”
更糟的消息下午传来。
司法局的人到了赵家村。
赵启明以公民代理身份出庭,却在多份对外函件里自称代理律师,还收过村民凑出的交通费和资料费,涉嫌违规代理和冒用律师名义。
赵德贵跑回家时,赵启明的屋门开着,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
刘芳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他说去外省亲戚家住两天。”
赵德贵眼前发黑。
“他这是跑了?”
刘芳抬头看他。
“你满意了?你把儿子推上去装门面,现在门面塌了,你问他跑没跑?”
赵德贵抬手想拍桌,手举到半路又放下。
村民堵到门口。
“赵德贵,启明人呢?”
“司法局找他,你让他躲?”
“我们钱谁赔?”
赵德贵被逼到院墙边,嘴唇干裂。
“先别闹,我去找清漪。”
张耀祖冷笑。
“人家昨天不见你,今天就见了?”
何彩凤擦着眼泪。
“跪也得跪去。她要是不管,我们真完了。”
第三天,二十多个村民凑钱买了去京城的车票。
这次他们没去律所。
孙瑞丰打听到我的小区地址,人群天没亮就堵在门口。
我开车出地库时,保安已经拦不住。
何彩凤第一个冲到车前,直接跪下。
“清漪丫头,婶错了,婶当初嘴贱,你救救我们。”
张耀祖抓着车窗边。
“沈律师,之前是我混账。你说多少钱,我们凑。”
赵小磊眼睛红肿。
“我车要被拖走了,我真没路了。”
王德厚站在人群里没跪,只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
赵德贵走到车前,腰弯得低,声音抖得不像他自己的。
“清漪,叔给你道歉,是叔糊涂,是叔要面子。求你看在你奶奶份上,再帮赵家村一次。”
这句你奶奶一出来,周围哭声都小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车载屏幕跳出陆知遥的来电。
我按掉。
赵德贵以为我心软,往前挪了半步。
“你小时候在村里长大,总不能看大家倾家荡产吧?”
何彩凤扑到车门边。
“清漪,你就当积德行善。”
赵小磊也喊。
“你那么有本事,肯定还有办法。”
我透过后视镜,看见李婶站在人群最外面。
她没有往前挤,也没有哭,只是拎着一个布包,安安静静地站着。
赵德贵还在说。
“我们都知道错了,以后全村给你立碑都行。”
我握着车窗键的手停了停。
奶奶临走前,那只干瘦的手握着我,说村里人不容易。
我看着挡风玻璃前那群人,看着他们哭,看着他们等我再次替他们兜底。
然后,我按下车窗键。
玻璃降到一半,所有声音都挤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