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河扫了他一眼，忽然站起身。
“同志们！”
几人面色一肃，正襟危坐。
“我们每天都在浑浑噩噩，犹如孤魂般，找不到人生的意义！”
“我们游荡在旱冰场，飘荡在黑八厅，我们找人跳黑舞，我们打架斗殴，我们年轻，我们躁动！”
“我们浑身是劲儿，却没处使！”
“但是！”
李长河声音陡然拔高：“但是，我们不要忘了！我们还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是新中国的未来！”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直愣愣看着一脸严肃的李长河。
这样的大哥，大家没见过，但不知怎的听到这话，莫名觉得胸口发烫，心潮澎湃，仿佛真的有种无形的使命，落在几人肩上。
李长河踱步到洞口，背对着洞外漫天风雪。
“我们生在最好的年代，改革的春风已经吹了整整十年！”
“你们看报纸吗？你们不看，但我在看！”
“自改革开放以来，群众的生活是越来越好，黄雄！？”
李长河冷不丁点名。
黄雄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挺起胸膛，吼道：“到！”
“十年前你家吃得饱饭吗？”
黄雄想了想，摇头道：“吃不饱，那时候俺弟弟刚出生，有好吃的都紧着他，俺经常半夜饿醒挠炕席。”
“现在呢？”
黄雄大声道：“现在能吃饱了！俺弟弟大了，俺可以抢他的了！”
李长河装没听见后半句，语重心长道：“能吃饱了，就是改革开放的最好证明！”
“我问你们，让你们重新回到吃不饱穿不暖的年月，你们还愿意吗？”
众人齐齐摇头。
李长河点点头：“你们不愿意，你们爹妈不愿意，所有人都不愿意，所以，改革开放不会再反复了，群众想过好日子的意愿大过一切。”
“大哥！”
周铁柱举手，一脸求知的诚恳：“你说的很好，把我心里都说热乎了，但你说的这些，跟咱们不当二流子有啥关系？”
李长河笑道：“问得好，你们知道粤省吗？”
这次众人齐齐点头，作为改革开放的桥头堡，试验田，无论是否持赞同态度，还是犯嘀咕的。
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粤省在各大报纸上，广播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高到全国皆知。
李长河抬起手，遥遥指向南方：
“那里，以前不过是个一个小渔村，但无数的地基已经打好，马上就会有数不尽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那里，出现了无数的万元户！将来，还会冒出更多。”
李长河扫过几人年轻的脸，一字一句道：“我问你们，想不想做万元户？！”
一片死寂。
万元户？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词距离他们太遥远了，远到仿佛是传说中的故事。
整个上营县，也没听说谁家成万元户了。
其实这就是时代的参差，彼时信息不流通，全靠口口相传。
靠打擦边球，走灰色地带发起来的人不敢吱声。
正儿八经赚出来的有钱人，又都藏着掖着，生怕露富被人盯上。
这也就导致，偌大的上营县，李长河想举例都找不出个目标。
“那个”
黄雄嗡里嗡气道：“大哥，你说那些俺都不懂，你就说怎么做就行了，俺听你的。”
“对，听大哥的！”
“大哥，你就直说要干啥吧，刀山火海也跟你走！”
“没错！”
几人纷纷附和。
李长河暗自叹了口气，虽说统一思想的目的是达到了，但跟他预想的有点出入。
归根结底，还是哥几个见识太少了。
也不能怪他们，这年头上营县连个图书馆都没有，县文化馆订的报纸也是固定的，翻来覆去就那点玩意。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传到这就翻个响，惊不起波澜。
不过，辩证的想，见识多也未必听话，就这样挺好。
等带着大家赚到第一笔钱，腰包鼓了，欲望自然会驱使着他们开拓眼界，野心也会蹭蹭往上涨。
到时候应该就不会出现，为了一个脸蛋子跟猴屁股似的女孩，大打出手的破事儿了。
太丢份儿了。
“行，那就废话少说。”
李长河直奔主题：“眼瞅着快过年了，我打算带着大家去趟粤省，赚点钱回来，过个肥年。”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粤粤省？？”
周铁柱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众人这么多年，去过最远的地，也无非就是几十里之外的隔壁县城，还是跟着家里人坐大公交去的。
千里之外的粤省，对于几个小青年来说，无异于是另一个世界。
就连最不靠谱的周铁柱都一脸震惊，可想而知其他人什么想法。
黄雄挠着脑袋，满脸的慌乱。
魏天眯着眼，手指摩擦的沙沙作响，脑子飞快转着。
他也没想到，大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一杆子支到千里之外。
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蒋红兵没想这么多，从当年李长河给他第一个微笑开始，他就做好了计较。
这条命，四成留给父亲，四成给大哥，剩下两成
“现在的机会，都在粤省。”
李青压低声音，目光灼灼：“咱们打的就是信息差！”
“同样的东西，南边的价格跟咱们这能差好几倍！”
“谁动作快，谁吃第一口肉，我有把握这一趟能赚到钱。”
李长河没解释太多，也没扯“信不信我”之类的矫情话，直接快刀斩乱麻：
“但有句话，我先说头里，本金不够，大伙儿还得回家想办法要点钱出来，尽最大努力。”
“拿多少钱，决定着赚多少钱，最少一百，上不封顶。”
最后这句话说完，山洞里彻底安静下来了，只有外面“呜呜”的风声，鬼哭狼嚎一阵接着一阵。
一百块什么概念？
上营县一个正式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七八十，还得是国营单位。
打零工的，一天能赚一两块就不错了。
一百块钱，节省这点，够一个三口之家花大半年的。
对于十八九岁的几人而言，他们更多考虑的不是赚多少钱，而是不去，这兄弟还能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