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还黑漆漆的。
李长河起早赶了个大集,收获野生小鸡三只,肥猪肉半扇,他提着直奔妇联。
“柳主任,我来看您啦。”
轻车熟路走到办公室,李长河胳膊顶开门,声音一滞。
办公室里,除了柳主任,还有一个男人坐在对面,听见声音回过头。
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浓眉深目,颧骨略高。
一身中山装,左上兜别着一根钢笔,整个人从坐姿到表情都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的目光落在李长河的手上,眉头微微皱起。
李长河脚步一顿,连连道歉:“不好意思,走错了。”
说着,就要关门。
柳主任无语,要真有见不得人的事,还能让你闯进来?
“回来!”
她没好气道:“东西放门外,一会小黄过来,让她拿到食堂炖了分给大家吃,你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李长河嘿嘿一笑:“这合适吗?”
嘴上说着,动作却不慢,将小鸡和猪肉码在墙角,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手,大步向前伸出双手,一脸热情。
“您是柳长远柳厂长吧?久仰您的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柳长远没伸手,也不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看着他。
这种沉默换个脸皮薄的,早就羞臊的不行了。
但李长河毫不在意,面不改色的收回手。
然后绕到桌子后,熟门熟路拿起暖壶,给柳主任两人续上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捧着搪瓷缸子坐在沙发上,礼貌微笑。
“哈哈哈哈”
柳主任的笑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她指着李长河跟柳长远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要搞咱们县第一家‘自选市场’的小青年”
“这段时间得空就自来熟的来串门,每次来都带点野货,我这上上下下不少同志都盼着他来,给我们改善伙食呢”
“怎么样,有性格吧?”
柳长远沉吟几秒,吐出三个字:“善钻营。”
李长河笑容不变,暗暗猜测两个人的关系。
柳主任笑了笑,看向李长河道:“听见没,说你善钻营呢,以后再过来不许带东西了。”
李长河点头称是,心中不以为然。
不带东西连门都敲不开。
柳主任目光看向柳长远,随意道:“说起来你们也算是有些渊源。”
“哦?”
柳长远挑了挑眉。
这是李长河从进门到现在,看见的第一个生动表情。
柳主任抿了口茶:“我看过他档案,他母亲叫王莲英,就在你们罐头厂上班。”
柳长远在脑子里翻找起来,前进罐头厂两千多职工,他不是每一个都认识。
但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搜寻许久,他的印象定格在一个踏实肯干的女人身上。
他这才恍然,怪不得李长河能一口叫对他的名字。
“王莲英是个好同志。”
柳长远如实评价,起码柳如箐提供的,贪污名单里没有她。
有了媒介,办公室的空气松动了许多。
柳长远依然没给好脸色,但愿意点头摇头了。
寒暄一番,李长河见火候差不多了,放下茶缸子,道出来意:“柳主任,我这装修的差不多了,您看证件的事”
柳主任轻拍脑门,从抽屉里拿出一摞文件:“上午刚补全的,你点点。”
李长河双手接过,大致扫了一眼。
最重要的烟草专卖证,赫然在最上面。
他轻松一口气,厚着脸皮道:“柳主任,超市是您一手扶持起来的,十号开业,想请您帮忙剪彩,增增光。”
柳主任翻开日程看了一眼,遗憾道:“我得去上级开会,走不开。”
李长河咂了咂嘴,暗道可惜,没有够分量的坐镇,挡不住牛头鬼蛇,还得另想办法。
正事办完,客气几句,李长河起身告辞。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柳长远毫不客气道:“这人大奸似忠,还好你拒绝了。”
柳主任翻了个白眼,严肃道:“第一,开会是真的,最近南边有风声,物价有波动,让我们要做好群众预案。”
“第二,别在我这耍你的厂长威风,要做成事,就要比奸人更奸,比狠人更狠,论阅人经验,你还差得远呢。”
“第三!”
柳主任将钢笔往桌子上一砸:“你该叫我姐!”
另一边。
李长河出了妇联的门,将证件存进空间,直奔上营印刷厂。
扯着街道办的名头,三言两语道明来意之后,他催促道:“两天,我要三千张传单!”
接待人员很为难:“您这属于加急的活儿,拼版是个麻烦事,两天够呛。”
李长河想了想道:“排版可以简单化,正面四个大字:‘新店开业’。”
“背面‘凭此传单免费领取三个鸡蛋’,字体大红色,别的什么都不要,两天能不能完成?”
接待人员过了一遍工序,肯定道:“那可以。”
敲定印刷事宜,李长河马不停蹄赶往街道办。
“罗姐,超市十号开业,跟你借几个人做宣传,发发传单,不白干,发完每人八块钱补贴。”
罗红诧异道:“十号就开业了?装修都弄好了吗?我还没去看呢。”
李长河正色道:“装修这点小事用不到您出马,开业当天还得靠您剪彩帮我们增光呢!”
罗红眉开眼笑:“就你会说话,行了你甭管了,到时候直接把传单给我,手里没活的我全给你派出去。”
李长河称赞道:“罗姐大气!!”
走出街道办事处,李长河估摸一下时间,坐上公交直奔滑冰场。
滑冰场在南城二道洼,位置偏僻,快出县城了。
路面坑坑洼洼的,左边并排开着两家台球,人满为患,叫嚷声隔老远就能听见。
右边的录像厅是新开的,大门紧锁,大白天拉着窗帘,地下二层放着走私过来的港片。
很多都是过时的,但大家乐此不疲。
以这为中心,方圆三里地,是上营县乃至隔壁县城,所有年轻人放纵的娱乐圣地。
当然,也是打架斗殴的圣地,这里空置老房子多,巷子窄又密,很多混社会的把这当据点,跟公安打游击战。
李长河之前就是这里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