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仁：“超市是啥？”
李长河没理他，接着推进剧情：“眼下鸡蛋缺了万八千个。”
吴怀仁：“万八千个？”
“得去各大乡镇，各个村收，九号就得凑足。”
吴怀仁：“九号？”
李长河怒从心起：“你特么复读机啊，说一句你重复一句！”
“复读机是啥？”
吴怀仁下意识脱口而出，见李长河脸色冰冷，他轻咳一声，往回找补：“不是我问，一段时间不见，你变化太大了，净整些洋词儿，我听都听不懂。”
李长河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牛逼轰轰，回家还得给老娘做饭的穷混混，放缓语气道：
“人总要进步吧，一直混也不是办法。”
吴怀仁眼中露出些许迷茫，他笑了笑，拍了拍李长河肩膀，真诚道：“我认识的人里，就你最聪明，好好干，别偷懒，争取混出个人样来”
他踩灭烟头，一脸期待：“长河，哪天要是在新闻上看见你就好了，也能给我长长脸。”
李长河摇头失笑：“怎么着，能不能干？”
“能。”
吴怀仁肯定道。
李长河点了点头：“那行，你码人吧。”
“一个鸡蛋，我给四分钱的提成，你给他们多少我不管，九号晚上五点之前，不论收到多少，我全要。”
吴怀仁懵了：“有钱你不早说？！”
李长河不理解：“不然呢？不花钱怎么收，难不成去抢？”
见吴怀仁不好意思的笑了，李长河顿觉无语，冲着胸口就捶了一拳：“那特么还能叫帮你揽活吗，那不是坑你嘛。”
吴怀仁摆了摆手：“嗨，兄弟不说这话。”
他在心中暗暗盘算了一下，给兄弟们每人提两分，他自己白拿两分，一万个就是
两百块钱！
大半个月工资出来了。
吴怀仁眼神一亮，整个人突然充满干劲。
他把军大衣扣子系上，转过身去冲着滑冰场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有活了！”
然后他回过头，冲李长河竖起两根手指，在太阳穴处一挥，算是敬了个礼，大步流星走进人群。
李长河笑骂道：“狗日的，还特么挺会耍酷。”
当天下午，滑冰场人群罕见稀拉，大家呼朋唤友的四散摇人赚外快。
对这些小年轻而言，一个人挨家挨户敲门收鸡蛋，那叫丢人现眼。
四爷亲自扛旗，一大帮兄弟一起上阵，那就是“露面儿”。
到哪都是谈资。
阵仗之大，连旁边的台球厅都惊动了。
老大陈麻子派人打听清楚之后，直跟手下大骂：
“老四糊涂啊！都是一个道上的大混子，他带人收鸡蛋，传出去，大家还以为我们二道洼改收破烂了，不得让人笑话死，这脸算丢完了！！”
底下的小弟，齐声点头称是，眼中露出异动。
他们也穷
兜比脸干净，收上来那点钱儿还不够买烟呢。
别说鸡蛋，只要能赚钱，鸡屎他们都愿意收，关键他们没有渠道。
只是当着陈麻子面，大家不好意思说而已。
当晚，李长河给吴怀仁拿了八百块现金，是用来收鸡蛋的预付款。
吴怀仁往怀里一揣，拍了拍。
李长河也没废话，扭头就走了。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时间自此踏入快车道。
接下来几天，李长河忙的脚不沾地，先是去黑市重金淘来了一辆改装版人力三轮车。
后斗加宽加长，车架子焊了钢筋加固，拉个几百斤货轻轻松松，花费二百五十块。
随后每天凌晨三点多，他就蹬着三轮去农贸市场上蹲点。
来农贸市场摆摊的，都是赶早不赶晚，有跟他一样蹬三轮的，也有推着板车的。
车里装着自己地里种的菜，种类不多，胜在新鲜。
土豆萝卜大白菜占了七八成，偶尔有几家种了菠菜韭菜的，都算稀罕货。
但对眼下的超市来说，完全够用。
李长河盘旋几天，把几十个长期卖菜的摊位聊了个遍，最后筛选出三个蔬菜质量最完整，人品也相对老实的农民。
扯着街道大旗，跟他们聊供货的事，三个人脸上既惶恐又惊喜。
惶恐是因为超市是个啥，他们完全没概念。
惊喜是这个年轻人说了，压一天货款，第二天结前一天的账。
虽然钱不是当天给，但胜在稳定。
不用起早贪黑的抢位置，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忙不迭答应。
早晨八点多。
李长河骑着三轮回到超市，洗了把手，就催促装修的收尾工作。
随后把员工叫到后面的小仓库，做岗前培训。
六个人，两男四女。
除了罗小翠是罗红推荐过来的，剩下的五个都是李长河亲自面试的。
其中，收银员是重点岗，钱和货都经手。
李长河精挑细选了两位待业妇女。
一个三十出头，一个四十不到，能写会算，家庭状况稳定，邻里评价不错，这种人不太可能为了贪钱，搭上全家风险。
剩下的四个人，男女搭配，负责生鲜处理和理货补货。
李长河的培训内容非常简单。
“主动排忧，微笑服务！”
他在黑板上写下八个大字，转过身看着六张困惑的脸，耐心解释道：
“顾客进门，你们主动开口，问他要什么，告诉他东西摆在哪，买完之后，不要冷着脸找钱，说一句慢走欢迎下次光临，这叫主动排忧。”
“微笑服务顾名思义，供销社都去过吧？”
“他们怎么做，你们反着来就对了，他们凶，你们笑，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主动往上凑。”
服务态度，是区别于供销社、百货大楼等国营单位，最大的核心竞争力之一。
这个规矩，必须开门第一天就定下来。
但很显然，这八个字对于六个人来说，是难以理解的鸿沟。
他们从小到大买东西，都是隔着柜台指，售货员爱搭不理，问多了还翻白眼。
现在反过来了，他们脑子里压根没有“服务”的概念。
李长河亲自做了几个示范后，见大家依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
他敲着桌子，立下第一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