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我这是个体户。”
“个体户嘛名声不好听，容易被人看不起，我知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几人齐齐摇头，但脸上的表情暴露了想法。
李长河笑了笑，没有拆穿：“我只问一句，在国营厂子里，想拿到月工资一百块钱得熬多久？”
罗翠翠举手，清脆利落道：“四年！”
好捧哏。
李长河心里给她点个赞，接着道：“四年省吃俭用的当孙子，但在我这，你们不用熬资历，不用等指标，我直接给你们开一百的薪资，省了你们多少年的苦工？”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我希望大家明白，面子不能当饭吃，但装进兜里的真金白银可以！”
李长河顿了顿，脸色陡然一冷：指向门外：“如果想跟供销社里一样，拉拉个脸当大爷，现在！出门！右拐！”
气氛仿佛紧绷的弦，突地紧绷起来。
几人瞬间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子一脸拘谨。
李长河板着脸道：“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转变不过来思路，不想走，我也得赶你走！”
“个体户虽然承担了骂名，但也相应拿到了自由，开除的权利，我还是有的！”
一句话，瞬间撕开了众人的侥幸心理。
此刻国营和民营的区别，无比具体。
仓库刹时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在头脑风暴，走是不可能走的，这么高的工资，一天班没上就被开除了，回家得被骂死。
不就管得严点嘛？不就微笑嘛？又不能少块肉。
罗翠翠率先表态：“老板，你再从教一遍，这次我一定好好学。”
李长河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年纪不大，脑子还挺活泛，知道什么时候接话。
其他人见状，仿佛溺水的人抓到绳子，争先恐后的表态。
“老板，我这人笨，但我听话！你说啥我做啥，绝不偷懒。”
“我肯定好好学，您再教一遍，我一定记住，不睡觉也把它学会！”
“刚才是我没转过弯来，您别生气”
李长河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粉笔：“不怕笨，就怕观念有问题，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们从头来，顾客进门要喊欢迎光临”
下午，李长河蹬着三轮去印刷厂取了传单，交给街道，罗红没在，他跟旁边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将传单摞到办公室门口。
随即又马不停蹄赶往供销社，林纪平亲自接待，翻了一箱没开封的鞭炮出来，都是新到货的满地红，开业放最适合不过了。
李长河搬上三轮，转过头又抽空跟蒋红兵几人小聚一番，就着蒋大顺做的炖菜，听几人汇报了一番近况。
忙忙碌碌间到了九号晚上。
李长河赶往滑冰场，把账目对了一遍，给吴怀仁结完尾款，回家一屁股瘫在在炕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也就是年轻，但凡再大个十岁，这几天忙活下来，直接进医院。
梁小环边织毛衣，边给李长江使眼色。
“问问长河，是不是生病了？”
李长江了然，撂下花生壳，拍了拍碎屑，晃晃悠悠起身走到西屋，倚着门框调侃道：
“小河，不是当哥的说你，你这长期不回家，在外面发生什么事，我和爹妈都不知道，病了吱个声，我给你倒水。”
他边说边伸手想探体温。
李长河挡着额头，有气无力道：“那你现在也别问了，懒得解释，麻烦。”
“嘿，我这暴脾气！”
李长江强行拉开他的手，一使劲，嗯，纹丝不动。
李长江怀疑的看了看自己肌肉隆起的胳膊，又看了看细皮嫩肉的李长河，诧异道：“你也不干农活，哪来这么大劲？”
恰在这时，院门响了，李跃进和王莲英结伴而归。
王莲英嘴里哼着山歌，手中拿着张宣传单，爱不释手。
梁小环下意识问道：“妈，你手里拿的啥？”
她不是好奇，只是单纯的对老婆婆的一切行为都很关注。
以便在吵架的关键时刻，能拿出依据支撑。
王莲英今天心情好，懒得跟她计较：“咱们县据说要开一家超市，拿着这张单子，能免费领三个鸡蛋。”
“超市是啥？”
李跃进、李长江、梁小莲，三人同步问出声。
但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快。
李长河蹭的一下就从炕上跃起，以迅雷之势越过李长江，冲到王莲英面前，一把夺过传单，装进兜里。
“我替你去。”
他的声音风轻云淡。
但如果没有刚才那套动作，大家差点就信了。
王莲英和梁小环狐疑的看向李长河，俩人表情几乎同步，侧头，抿嘴，上下打量。
李跃进拍腿大笑：“长江你快看你媳妇！跟你妈像不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长江茫然看去。
王莲英和梁小环对视一眼，顿时互相嫌弃的“切”了一声。
李长河见关注点不在自己身上，直接开溜，被眼尖的王莲英提着脖领子挡了回来：“往哪跑，说说怎么回事？”
李长河装傻：“什么怎么回事？”
李跃进在旁叹息：“小河，你妈对你是了如指掌，想翻山，你也得有孙猴子的本事啊。”
李长河见瞒不过去，怅然道：“我有个二大爷，你们知道吧，我”
他话没说完，李跃进一巴掌拍他后背上。
“你二大爷死多少年了？”
李长河咂了咂嘴，跟吴怀仁扯犊子习惯了，忘了二大爷没儿子，死时候扛幡儿的是自己亲爹。
他想了想，决定卖个关子：“明天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解释一大堆，不如亲自看一眼。
几人面面相觑，李跃进笑骂道：“跟你爹还卖上关子了。”
李长河摊了摊手：“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这句话把大家胃口勾起来了，梁小环毛衣都不织了，下炕好奇道：“小弟，你给嫂子讲讲，啥是超市，卖东西的吗？”
李长河沉吟片刻，脚底抹油。
“明儿再说。”
王莲英看着他的背影，气愤道：“这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说吃顿饭再走，把家当招待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