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她眉头一竖，指着李跃进道：“都是你惯的！”
李跃进：“”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梁小环和李长江悄咪咪走出房间。
与此同时。
整个县城，无数家庭都被惊动了。
街道办可不是后来的地推，他们是正八经儿当“便民任务”完成的。
一传十，十传百。
三千张传单造成的效果，极具轰动性。
远的不说，李长河给吴怀仁多结了九十块钱。
原因很简单，鸡蛋涨价了。
之前是一斤八个，九分钱一个，最后一波收购价暴涨到了一毛二。
今天，全县城不知道多少人上市场买鸡蛋，都扑了个空。
大部分都被吴怀仁带人包圆了，供销社下午两点就挂上了“售罄”的牌子。
柳家就是受害者之一。
今天柳长远难得下个早班，头疼好几个月的后勤账目，终于理出了眉目。
一进屋，就听妻子在厨房念叨。
“鸡蛋涨价啦~以后饭都吃不起啦~”
柳长远心中一惊，厂里刚收到紧急通知，外界就传开了。
有内鬼？
念头刚浮现，就被他自己否了。
他将衣服挂在玄关，跟看杂志的柳如箐打个招呼，走到厨房，若无其事道：“涨价的事儿听谁说的？”
赵芳华一边剁尖椒，一边抱怨道：“你这个大厂长不食人间烟火，这几天全县的鸡蛋都在涨价，关键有钱都买不着，听说让那个什么超市包圆了”
“超市？”
柳长远觉得这个称呼，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皱着眉头把最近见到的人过了一遍，画面定格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他惊讶出声：“李长河”
客厅里，柳如箐手中动作一慢，两只耳朵动了动。
自己同学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父亲口中？
是同名同姓还是同一个人？
柳如箐放下杂志，露出好奇的眼睛，心中默默记下“超市”这个独特的称呼，决定明天去打探一番。
一九八八年。
三月十号，周六。
一个日历上普普通通的日子。
李大牛是一名钢厂工人，昨天晚上被妻子布置了任务，要求凌晨五点半叫醒她，去那个劳什子超市领鸡蛋。
李大牛没听说过那玩意，且不觉得三个鸡蛋有什么好领的，他俩膝下无子，一个月一百来块钱的工资，完全够两个人活的很滋润了。
奈何他拗不过妻子，四点多钟就起来烧炕，煮好面条招呼妻子起来吃饭。
“小红，五点了，出去领鸡蛋了。”
小红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睡意朦胧道：“别叫我，我再睡会，你自己去。”
李大牛一脸幽怨：“你怎么老变卦，我也困，我八点还得上班呢。”
小红装听不见，翻了个身露出春光。
李大牛心疼妻子，给她掖好被子盖严实，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才出门。
穿过街巷，路灯还没灭。
李大牛把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往前走，拐了几个弯突然发现不对，平时空旷的主街上，多了许多行色匆匆的身影。
他正纳闷呢，一转身看见个熟悉的身影，他紧步走了上去。
“嘿，稀奇了，你王大懒这个时间段应该梦游呢，今天出来这么早？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王大懒裹了裹旧棉袄，一脸晦气：“别提了，我娘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张宣传单，说能领鸡蛋，大早晨四点多就叮咣开始折腾”
“把我爹，我大姐全给吆喝起来出门了，炕都凉了，我哪还睡得着，寻思过去看看热闹。”
李大牛一拍手，仿佛找到组织般兴奋：“这不巧了吗，我也是被媳妇撵出来的，走，同去同去！”
有了伴儿，顿觉不困了，俩人边走边聊，从车间女技员聊到工资涨幅，说说笑笑间到了普兰路。
刚靠近街角，墙后就传来数不清的噪音，嗡嗡闹闹宛如晚高峰下班。
两人对视一眼，快走几步拐过把角。
视野甫一开阔，李大牛当即被钉在原地，惊愕失声：“我滴个亲娘！咋这多人？！”
平时宽敞到能并排跑两辆卡车的十字路口，此刻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两条人群长龙，不知从哪歪歪扭扭甩出来，男女老少皆裹着棉袄跺着脚，不时踮脚往前望。
王大懒借着微亮天光，大致数了数，心惊道：“起码五百人，赶上我们厂子开大会了。”
李大牛个矮，四下寻摸一圈，找到台阶站上去，他望了望肯定道：“远不止，南街那边不停地有人往这涌呢。”
王大懒打了退堂鼓：“得，我最懒得排队了，你在这等吧，我跟我娘打声招呼回家睡觉了。”
李大牛嘿嘿一笑：“我跟你一起，后面排太远了，我上前边插个队去。”
不远处。
李跃进一家也是这么想的。
王莲英踮着脚尖，望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眉头紧皱。
李长江嘀咕道：“妈，要不咱们也往前挤挤吧，万一排到我们时候，鸡蛋被抢完了可咋整？”
梁小环补充道：“是这个理，你跟爸一会还得上班，为了抢鸡蛋记个迟到不划算。”
王莲英有些心动，戳了戳站在前面的李跃进：“咋说？”
李跃进不耐烦道：“都往前挤，谁都没好。”
他一语成谶。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喧闹声，夹杂着肢体冲突的骚动。
李长江探头看了一会，缩回脖子：“算了算了，好饭不怕晚，两个妇女揪着头发打滚呢。”
梁小环鄙夷道：“瞅你那点出息，俩娘们打架，给你吓成这样。”
李长江撇了撇嘴，懒得跟她逞口舌之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晨光泛白到旭日初升。
人群越聚越多，吵闹声越来越频繁，后来的人找不到队尾，见缝就插，引来一阵阵骂声和推搡。
小孩哭声、老太太抱怨声、年轻人扯着嗓子的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搅在一起，听的人心浮气躁。
王莲英看了看表，怒气冲冲道：“我看这老板的生意迟早得黄，都七点多了还不来，准是个懒猪。”
“让这么多人在这干等着，良心让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