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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脊城有三层。
外环是贫民窟和工厂。拾荒者、劳工、黑市贩子、逃亡奴隶——所有被废土嚼碎了又吐出来的人都住在这里。房子是用旧时代的建筑残骸拼凑的，街道是踩出来的土路，空气里永远飘着化工厂排出的黄色烟雾和蛋白质棒加工厂烧焦的肉味。外环的人不看病——看病的钱够吃一个月。外环的人不读书——书是烧火的燃料。外环的人只做一件事：活过今天。
中环是商业区和天工部的驻地。这里有干净的街道、供电稳定的建筑、以及全龙脊城唯一一家还能正常运转的医院。中环的人穿的衣服没有补丁，吃的食物不是蛋白质棒而是真正的合成肉。他们为执zhengfu工作——技术员、工程师、中层军官、行政官员。他们不觉得自己被奴役。他们觉得自己是中产阶级。
内环是执zhengfu的权力核心。高墙、能量护盾、全天候巡逻的治安军精锐部队。内环的人住在旧时代遗留下来的防辐射建筑里，喝的是经过五重过滤的纯净水，吃的是温室种植的新鲜蔬菜。他们的孩子不需要当拾荒者。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是统治者。
三层之间由四座检查站连接。外环的人要进中环需要通行证，中环的人要进内环需要特许令。通行证可以用废铁币买，特许令只能用血换——通常是替执zhengfu完成一次高风险任务。
林朔在这座城市的外环活了二十二年。他进过中环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是去黑市交易。内环他从来没进去过。他也不想去。
但今天，他需要了解这座城市的全部规则。
老烟枪出门已经两个小时了。
林朔坐在工坊的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三台设备：探测器、机械臂控制器、以及老烟枪留下的那台联邦军用频谱扫描仪。这三台设备代表了他目前能接触到的全部科技资源。
帕拉斯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你可以开始系统性的能力测试了。“
“怎么测试？“
“逐一触碰你工坊中的每一件设备。我会在解析过程中向你展示它们的原始设计逻辑和优化路径。你的神经元可塑性在前5%——学习速度应该足够快。记住，你不是在学习使用这些设备。你是在学习重新设计它们。“
林朔把手放在探测器上。
一股熟悉的暖流从掌心涌出，渗入设备内部。他的视野边缘出现了蓝色光晕，光晕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结构图——电路设计、信号处理流程、功率分配方案。这些信息以一种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方式直接进入了他的理解系统——不是阅读，不是记忆，而是理解。就像是他本来就知道这些东西，只是被帕拉斯唤醒了。
“探测器核心芯片为旧时代民用级sx-220型。原始设计探测深度：8米。精度：±0.5米。能耗：每小时0.3度。“
“优化方案：将信号放大器的工作频率从2.4ghz提升至7.2ghz，重新校准滤波器带宽。优化后探测深度可达24米，精度提升至±0.1米。需要更换三个电容和一根天线——你工作台上都有。“
林朔睁开眼睛。他低头看着工作台上的那堆零件，第一次发现他能“看到“每一个零件的电磁特性——哪个电容的耐压值不够，哪个电阻的功率裕度太低，哪根导线的屏蔽层会在高频下失效。这些信息像标签一样浮现在他的视野中，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计算。
他花了十五分钟完成了帕拉斯建议的改造。重新启动探测器后，信号强度指示比之前强了三倍，屏幕上显示的地层结构清晰得像切开的蛋糕。
“下一个。“林朔说。
他把手放在机械臂控制器上。十秒后，帕拉斯给出了完整的优化方案——将液压系统的反馈延迟从200毫秒降到15毫秒，精度提升一个数量级。林朔用了二十分钟完成改造。
然后是防尘面罩。帕拉斯分析了滤芯的分子结构后，提出了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案——在滤芯表面沉积一层纳米级的静电纤维，可以在不增加呼吸阻力的情况下将过滤效率从60%提升到99.7%。所需材料：一根废弃的铜线和一块旧电池。
“这不是修复。“林朔说，看着手中焕然一新的面罩。“这是重新发明。“
“这是优化。“帕拉斯纠正。“修复是让一件东西回到原来的状态。优化是让它超越原来的设计框架。前者是工匠的技能。后者是创造者的能力。“
“有什么区别？“
“工匠在规则内做到最好。创造者改变规则。“
林朔沉默了一秒。改变规则。在废土上，这是最危险也最有价值的四个字。
老烟枪推开工坊门的时候，林朔正在优化第四台设备——一台老烟枪用了十五年的旧发电机。
老头子站在门口，看着发电机以它从未有过的安静和高效运转着，看着林朔手边排列整齐的改造工具，看着工作台上那三台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却性能翻倍的设备。
他站在那儿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把嘴里那根烟从左手换到右手。
“我出去两个小时。你把我的半个工坊拆了重装了一遍。“
“没有拆。“林朔说，“是优化。“
“优化。“老烟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咀嚼一块不合口味的蛋白质棒。“你把探测器的探测深度翻了三倍，把我的机械臂改得比我自己的手还灵活，让一台用了十五年的发电机比新的还安静——你管这叫优化？“
林朔想了想。“帕拉斯是这么说的。“
“帕拉斯。“老烟枪把烟叼在嘴里，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林朔改造过的探测器翻来覆去地看。“你脑子里那个东西——它教你这么做的？“
“它在教我理解。不只是怎么做——而是为什么这么做。“
老烟枪放下探测器，转过身来看着林朔。他的表情很复杂——林朔见过他生气，见过他担心，见过他在黑市上和人砍价时的精明。但他从没见过老烟枪露出这种表情。
那是骄傲。和恐惧。混在一起。
“黑市那边有消息。“老烟枪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粗糙。“天工部在调我过去五年的所有交易记录。不是常规审查——是叶霜亲自签发的。她还调了我的出入城记录、黑市交易流水、以及——“他顿了一下，“所有我卖到黑市的旧文明物品清单。“
“他们知道能量转换器的事了？“
“不确定。但如果叶霜已经在调五年记录——那她至少已经怀疑了。而且不只是怀疑我们藏了什么。她是在找一种模式。一种规律。“老烟枪坐下来，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你不了解叶霜。那个丫头的脑子不是快——是根本就不跟别人在同一个赛道上跑。三年前，她只用了一组废弃卫星的轨道数据就推算出铁锈联邦在北境的兵力部署。两年前，她通过分析黑市交易价格波动找到了三个天工部内部腐败的高层。去年——她差一点就找到了我。“
“差一点？“
“差一点。“老烟枪重复了一遍，但没有解释。他继续说了下去：“如果她已经注意到我们，光躲是不够的。我们需要让她以为她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然后让她停止往下挖。“
林朔想起了他之前的计划。“能量转换器——卖了之后，天工部有什么反应？“
“反应比你想的大。“老烟枪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条，扔在桌上。“黑市成交价：一万两千废铁币。买主是天工部的暗线——四指确认的。叶霜亲自拆解了那台转换器。据说她拆完之后在实验室里坐了半个小时没说话。“
“半个小时？“
“这说明她不是被技术惊到了——是被技术的来源惊到了。如果她只是觉得这东西先进，她会立刻开始逆向工程。但她坐了半个小时——这意味着她在重新思考整件事。“老烟枪盯着林朔，“她在思考你。“
林朔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如果她已经在思考我——那下一步她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老烟枪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她直接下令抓捕。我们会在今晚之前被治安军包围，然后你被送进天工部的地下实验室，我被送进审讯室。“
“第二种呢？“
“第二——她先接触你。叶霜不是普通的工程师。她喜欢在动手之前把人看透。如果她觉得你的价值大于威胁，她会试着先了解你——然后再决定是把你抓起来还是招进来。“
“哪种可能性更大？“
老烟枪沉默了一会儿。“正常情况下，第一种。叶霜对威胁的容忍度很低。但这次不一样——她在档案里加了一条备注。“
“什么备注？“
“四指的人在天工部有内线。“老烟枪说，声音压低了半度。“那条备注的内容是——此人可能与旧文明高等级ai系统发生接触。建议：先接触，后评估。不要直接抓捕——如果他有我们不知道的技术，抓他会让我们失去一切。“
林朔愣住了。
叶霜没有选择抓捕。她选择先接触。这意味着她不只是想得到他的技术——她想理解他。而一个想要理解你的人，比一个想抓你的人更难对付。
“所以她会上门。“林朔说。
“迟早的事。“老烟枪站起来，走到工坊角落的一个铁柜子前。他打开柜子，从最底层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外套——灰绿色，左胸口有一个已经褪色的标志。“穿上。明天去废铁市场。“
“去干什么？“
“如果叶霜要来接触你——那就让她在你想好的战场上接触你。“老烟枪把那件外套扔给林朔。“废铁市场人多眼杂，天工部不敢在那里动手。而且——那里是叶霜最不熟悉的地方。她是一个在中环长大的天才，从没在外环的市场里和拾荒者面对面谈过生意。那里是你的主场。“
林朔接过外套。衣料粗糙但结实，内衬缝了三个隐蔽的口袋——一个放shouqiang，一个放探测器的备用芯片，一个放应急的蛋白质棒。这是一件拾荒者的外套。老烟枪的。
“这是你的。“
“以前是。“老烟枪没有看他。“现在给你了。“
林朔把外套穿上。衣肩刚好，袖子稍长——老烟枪比他高半个头。外套上有机油味、铁锈味、还有一种更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味道。那是老烟枪在工坊里烧了二十年电焊积累下来的臭氧味。
“穿上就不准脱了。“老烟枪说。“在废土上，一件好外套有时候比一把好枪更管用。“
“为什么？“
“因为枪能杀一个人。外套能让你不被杀。“
第二天一早，林朔去了废铁市场。
废铁市场是外环最大的旧零件集散地。它占据了旧时代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的残骸——三层楼的建筑被炸掉了一半，剩下的部分被改造成了一个迷宫般的交易网络。一楼卖金属和建筑材料，二楼卖电子零件和旧时代家电残骸，三楼——三楼的入口隐藏在二楼最深处的女厕所隔间后面——卖违禁品。联邦科技的残片、天工部禁止研究的旧文明设备、以及一些连名字都不能公开说出口的东西。
林朔在二楼的电子零件区摆了一个小摊。他没有卖任何他优化过的设备——那是zisha。他卖的是普通的旧零件：电容、电阻、电路板碎片、半截的导线。价格公道，态度平常，和废铁市场里其他二十多个拾荒者没什么区别。
但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了一个半小时之后，她来了。
叶霜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和废铁市场里的其他顾客没什么区别。但林朔注意到了三件事：第一，她的手指太干净了——指甲缝里没有油污，指关节上没有伤疤，这不是一个经常接触废铁的人该有的手。第二，她走路的节奏太均匀了——每一步的间距都几乎一样，这是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人在无意识中暴露的习惯。第三，她的眼睛——她在扫视每一个摊位的时候，停留的时间太精确了。不是在看商品，是在搜索。
她在找一个人。
她的目光扫到林朔的摊位时，停了两秒——比别处多了一秒。然后她移开了目光，假装在隔壁摊位看一块旧电路板。
帕拉斯在林朔的意识中说话：“她身上携带了三层隐蔽式传感器。外层——伪装成纽扣的微型摄像头，正在对你进行多角度面部识别。中层——隐藏在腰带中的生物特征扫描仪，正在采集你的心率、体温和瞳孔变化。内层——植入在她左前臂皮下的神经链路监控器，正在实时分析她自己的应激反应。这说明她在评估这场对话的风险——不只是对你的风险，也是对她自己的。“
“她能检测到你吗？“
“不能。我的信号传输方式不在人类科技的检测范围内。“
“那就好。“
叶霜“逛“完了隔壁摊位，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林朔面前。她拿起一块旧电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你是林朔？四指说你手里有好东西。“
“四指说的？“林朔抬起头，用一种适当的警惕和适当的兴趣看着她——不多不少。“四指一般不会随便推荐人。“
“我不是随便的人。“叶霜放下电容，拿起一块电路板。“我需要一台能量转换器。性能要比市面上的强。四指说你上个月做过一台——六倍输出，八成功耗。还有吗？“
她说“六倍输出，八成功耗“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但她知道精确的参数——这说明她不是听四指说的。四指不懂技术参数。四指只知道“这个东西很值钱“。
她是天工部的人。而且她已经拆过那台能量转换器了。
林朔没有拆穿她。
“那台是定制的。“他说，语气同样平常。“材料不好找。如果你要一台一样的——需要时间。而且不便宜。“
“多少钱？“
“两万。“
叶霜挑了挑眉。“四指说你卖了五千。“
“四指记错了。“林朔面不改色。“那台是一万二。他抽了两千的佣金，到我手上一万。现在我手上没有成品，要从头做——材料费、时间成本、还有风险。两万。不还价。“
叶霜盯着他看了两秒。在那两秒里，林朔感觉到帕拉斯在实时分析她的微表情——瞳孔收缩了0.3毫米，嘴角的肌肉微微绷紧，右手的食指在不自觉地敲击电路板的边缘。这些信号表明她正在重新评估他——不是评估他的技术，而是评估他的人。
她之前以为林朔是一个偶然获得了先进技术的拾荒者。现在她开始意识到——这个人在和她谈判。而且他不落下风。
“好。“叶霜说。“两万。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看着你做。“
“不放心？“
“好奇。“
林朔笑了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不是因为她的话好笑，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叶霜想看他现场改造设备。她想通过观察他的工作方式来判断他体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加五千。“林朔说。“现场观看——两万五。“
“成交。“
林朔从摊位下面拿出一台报废的电机——这是他今天早上从废铁市场一楼淘来的，三十废铁币。他把电机放在摊位上，又从零件堆里挑了几块电路板和一根旧铜线。
然后他开始动手。
他没有用帕拉斯的全速——如果他全力以赴，他能在三分钟内把这台电机改成一台高性能的能量转换器，但那会让叶霜直接下令抓捕他。他需要展示足够的能力来让她好奇，但又不能展示太多。
他把速度压到了大概正常状态的百分之二十。
但即使如此，他的手指还是比正常人快了太多。每一个焊接点都精准到微米，每一条导线都剪得恰到好处，每一个零件的排列都像事先在脑子里演练过一百遍。他不需要测量，不需要试错，不需要停下来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帕拉斯在他的意识中铺设了一条完整的工作流程，而他只需要沿着那条路走下去。
二十分钟后，他把改造好的能量转换器放在叶霜面前。
“测试一下。“
叶霜拿起转换器。她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测试仪——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是天工部定制的军用级设备。她把测试仪的接口接到转换器上，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数据。
功率输出：标准电机的5.2倍。能耗：标准电机的19%。稳定性：99.97%。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朔。
“你的手法和上次那台不一样。“
林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出来了——即使他只用了百分之二十的速度，她还是看出来了。
“什么意思？“
“上次那台转换器——每一个零件的改造都精准到微米级别，像是有人在改造之前已经完全理解了整个系统的底层逻辑。今天这台——同样精准，但你故意放慢了速度。而且你在第三处焊接的时候犹豫了0.5秒。“她放下测试仪，“你不是在制造。你是在表演。“
林朔沉默了一秒。帕拉斯在他意识中说：“她比预期的更危险。建议终止对话。“
但林朔没有终止。他看着叶霜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来买转换器的。“
叶霜也没有否认。她把转换器放在摊位上，用一种林朔没有预料到的坦率说：
“我确实是天工部的人。我叫叶霜。你的师傅老烟枪——他的五年记录在我手上。你和k-07遗迹的异常信号有关——我不确定是怎么有关，但我知道是你。你体内有某种东西——我不确定是什么，但我知道它让你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
她顿了顿。
“我今天来——不是来抓你的。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你可以继续躲。我会升级监控令，你会在三天内被治安军包围。你的师傅会被捕，你会被送进天工部的实验室。或者——你可以告诉我真相。你体内的东西是什么。然后我们一起来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朔看着她。帕拉斯在意识中沉默着——它知道此刻不该说话。
废铁市场嘈杂的人声在周围涌动。有人在大声砍价，有人在骂零件质量太差，有人在放旧时代的摇滚乐——那台破旧的音响里传来一首两百年前的歌，嘶哑的男声在唱“imstillstanding“。
林朔慢慢开口。
“叶首席。“他说，第一次用了这个正式的称呼。“你刚才说你有我的全部档案。那你知道我妈是谁吗？“
叶霜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她调过林朔的全部档案。母亲一栏——空白。父亲一栏——空白。出生记录——无。拾荒者编号k-07-004的注册监护人——老烟枪，注册日期为二十二年前，注册原因——“于外环东区沙尘暴后发现弃婴“。
“我不知道。“叶霜说。
“我也不知道。“林朔说。“但老烟枪知道。而他没有告诉我——不是不想告诉我，是不敢告诉我。“
他站起来，把那台能量转换器推到叶霜面前。
“这个东西不收你钱。但你欠我一个答案——不只是关于我体内的东西。是关于所有的事。三十年前的事。k-07的事。还有——“他顿了一下，“一个叫沈云落的人。“
叶霜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是一种林朔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一个什么都算得比别人快的天才，第一次发现自己算漏了一步。
“你知道沈云落？“
“老烟枪提到过。“林朔说。这是实话——老烟枪确实提到过。就在昨晚，在把那件外套给他的时候，在他以为林朔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老烟枪坐在黑暗里，以为林朔听不到——但林朔的听觉已经被帕拉斯优化了22%。他听到了那个名字。
沈云落。
老烟枪对着黑暗说：“云落。你儿子和你一样。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这次我会保护好他。我欠你的。“
“我知道沈云落。“林朔对叶霜说。“但我想知道——天工部知道多少。“
叶霜盯着他。她今天来是想评估林朔。但现在她发现，自己正在被评估。
在废土上，没有“巧合“这个词。
只有线索。
而现在，三条线索——k-07遗迹的异常信号、三十年前的x-001号事件、以及一个叫沈云落的失踪科学家——正在这个脏乱的废铁市场里，在一个拾荒者和一个天才工程师之间，交汇在一起。
叶霜深吸一口气。
“明天。下午三点。外环东区废弃水塔——顶层。“
“为什么不是天工部？“
“因为如果我把你带进天工部，你就出不来了。“叶霜说，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精确的计算感，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而我觉得，你可能比整个天工部加起来都重要。“
她转身离开，灰色外套消失在废铁市场的人群中。
林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帕拉斯在他意识中终于开口了：
“她知道沈云落。这意味着天工部知道x-001号事件。而x-001号事件——“
“和归零者有关。“林朔在心里接上了它的话。
帕拉斯没有否认。
“这就是为什么三十年前的那个科学家会死。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林朔握紧了手中的能量转换器，掌心的金属被他的体温捂热。“而我现在正在走同一条路。“
“是的。“帕拉斯说。“但有一件事不一样。“
“什么？“
“她有老烟枪。你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