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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倓料定历史上这一时期出现的名将名臣,有一部分他不一定能收拢,因此格外注意观察,现有这支糅合了百姓的禁军队伍里,有哪些个别人,在某一方面比较出众的,可以任用或培养。
从辰时末点验出发,幸好这一路,都是马兵,即便后来加入的新兵,因为有备用的驮货马匹,倒出十几匹可供他们骑用,行进速度着实不慢。
不过一个时辰,已经行到槐里驿,虽然一路上坡,天气炎热,夹道有高大的官槐(国槐),稍稍可以有荫凉,不必顶着烈日曝晒。但对于部分身着盔甲的兵士来说,依然被炙烤得够呛。
太子头戴一顶大沿笠帽,这是大儿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骑在马背上,精神倒还好,仰头灌下一些盛在皮袋中的凉水,吩咐队伍稍事歇息,顺便饮马,让马儿吃点草。
沿途有几个兵士因中暑口吐白沫,不得不就地停下休息,稍好以后再追赶大部队。
李倓除了监视李靖忠,还一路留意观察着地形特点:渭河平原,土地肥沃,大麦小麦都已收割入仓,黍米穗已渐成熟,菽豆才刚结出丁点的小豆荚,而粟米才刚一尺来高,时有农人在收割苎麻。但是一看到这队人马经过,立即嘶声喊叫起来。
听到喊叫的农人,看清楚尘土飞扬的官道上,远远走过的这支队伍,就像疯了一般拔脚就朝着村舍飞快跑去,也有几个大胆的,急匆匆聚到一起,一边互相商量什么,一边手持镰刀,做出防御的架式,愤愤然观察着官槐下行走的这支队伍。
太子李亨饶是深居简出,鲜少接触百姓,也看得出眼前的景象,多半是潼关失守后,溃兵曾来劫掠过,所以才造成百姓如此排斥与抵御。他们这大唐盛世,曾经万国来朝,号称热情好客的大唐子民,哪怕对夷人胡商,都是善意友好的,何时变得对自己的军队,如此惶恐惊惧?
李亨心头五味杂陈,一个时辰前因为可以离开父亲,获得独自军权的喜悦被沿途七零八落的荒田、败破的茅舍冲淡许多。
李俶与李亨的心思如出一辙,安禄山谋逆不过短短半年时间,长安附近村民犹如此,可见沦陷区,恐怕已经荒无人烟了。安逆之罪,磬竹难书!一时之间,气得面色煞白。
李倓跟父兄顾虑的完全不一样,他只是根据沿途庄稼情况,水利工程,还有地势地貌,气候干湿程度,进一步对比大唐与现代同一地区的不同之处,心下盘算着适合在此地种植的现有高产作物有哪些,顺便衡量假如在收复二京的时候,这样的平原与台塬地,一旦发生战争,最有利的必然是步、骑兵和弓弩车协同作战。
且若是依托村镇结社,修筑土垒堡寨,利用水、火也使得。这样广袤的大地,最是讲究方阵战争,这样的话,统领与训练有素的步、骑兵配合显得非常重要,一旦溃退或者是进击,可以与哪一路进行联络,顺着哪个方向撤退比较保险安全。
此时的李倓,真正地开始以一个战略家的眼光,对沿途所经的每一地段地利、气候进行了评估预测。那颗被油腻囫囵包裹的心,正在逐渐地挣出脂膏帷幄,显示出它清晰而有力的搏动。
李倓知道另一个时空中,长安真正失陷的日子是阴历六月十七日,还有三天,安禄山叛军主力崔乾祐攻占长安后,入城的叛军只顾忙着搜刮财物,捕杀未逃出京城的官员,根本未再派成建制部队往西追赶。
也恰是这种短视的未赶尽杀绝,导致太子李亨有机会逃到灵武,重新组建一套班子,最后经两代皇帝努力,方收复两京,重新稳住大唐基业,缓过这口差点断掉的气来。所以说,打蛇不死,必有后患!
一路炎热加饥饿、艰辛,队伍根本谈不上纪律,道路两边几乎所有能被采摘来吃掉的作物,都被摘得干干净净。
槐里驿还不如马嵬驿,连老驿卒都没留下,随行人员暂时歇息,只敢跳下马,就地坐下休息,随行宫人、飞龙小儿根本不得休息,还得牵出马匹饮水,让马儿吃点草料。
所有人情绪萎靡,几乎只要听到路上稍有异动,都会如惊弓之鸟一般乱上一阵子。李倓带着刘贞达,把从马嵬驿村民给的食物干粮,分发给三四个未成年的皇家孙辈及张良娣,太子李亨和广平郡王李俶皆有一份,但远不足以饱腹。
剩下的,则平均分成六份,每个旅帅领到一份,得到的命令是,必须确保军中所有的将官士兵,都能分到,哪怕指甲盖大一小块。
李倓自己则一口未吃,这一行为,立即令得整个禁军为之动容,更为难得的是,张良娣只给她年幼的儿子李佋留下半个巴掌大一块蒸饼,她自己也未吃,把剩下的一份,重新交回到李倓手中,令他分给士兵。张良娣这一行为,令得太子李亨又愧又难过,心头更是对这个不离不弃、晓大义、懂进退的女人怜惜万分。
就在整个禁军队伍陷入激动的情绪中时候,李倓趁机把队伍中所有的人马,重新编组,旧有的火长不够,又新指派了几个看上去灵活的充任。
这个时期,固然不是能整顿军纪的好时机,但是在大家情绪激昂的时候,重新捋顺火长、队正、旅帅,校尉、中郎将等,利用他们困境中得到鼓舞与感动的情绪,凝聚其向心力,更容易聚拢人心,对接下来行进中,形成逐层管理非常有用。
这支以龙武禁军为主的队伍,加上后续新加入的百姓,一千七百挂零,仍旧整编为左右龙武禁军,大将军当然是太子李亨,左将军李俶,右将军李倓。
但是不再增设飞龙厩使,而原有的三百多飞龙小儿,却被另外编为东宫内率府兵,由左龙武将军李俶兼领率职,副率仍为李倓,李靖忠为长史,原东宫内坊小黄门陈善奉为录事参军事。
此刻的李靖忠可没开天眼,根本不知道另一个时空他是如何叱咤风云,马嵬兵变中,他主要负责串联起太子和陈玄礼两方势力,虽然自负有功,但因自己压根没有什么团伙势力支撑,在原来的飞龙厩中,连个判官都没混上,只不过一个普通的飞龙小儿,根本还未生出胆气与欲望来,如今被提升为长史,好歹算个官儿,已经喜不自胜。
重新编制之后,队伍继续前行,此刻的基层监管刚被重新划定,本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原则,队伍整个士气果然提升不少。太子李亨与广平郡王李俶,不得不赞李倓行事精细周全。
李倓这不易觉察的一手,算是真正煽动了蝴蝶的翅膀,开始把现实导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