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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时空,就在这一天下午,会出现大量兵士逃跑的现象,但是这次没有。因为李倓与李俶都很明白,乱世想要兵士卖命,唯一有效的不过是重赏,他们这会别说重赏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只能凭借几句是事而非的的诺言,给大家先画一个大饼,激励起那些想要建立从龙之功的兵士的热情。
站在禁军的立场上来说,就连皇子王孙都跟着大家一起饿肚子,把仅有的一点干粮分给大家吃,自古不患寡而患不均,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就不相信一路州府,难道就没有一点补给?饿个一两顿,又死不了。
队伍再起程时候,至少抱怨和负面情绪少了不少。酉时初,队伍行进到渭水河边的西渭桥南岸(又称咸阳桥),前面带队的李俶先傻了眼,原来这座桥始建于建元三年(前138年),每隔几年,地方官吏都会募役重新整修,八九百年一直在使用。
但是今年六月初的雨格外多,导致这座历史悠久的木桥上部被冲垮塌一部分。前日上午,圣上带着禁军西行时候,杨国忠因怕叛军的追兵赶到,令后过的禁军,把还凑合能过人的咸阳桥给彻底焚毁了。
被烧过的焦木桩,遇水冲涮后断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过人,队伍不得不停在渭河边休息,等待太子的命令。禁军一个名唤曹九的旅正,自告奋勇,带着十几个兵士,去附近村里找对此地地形较熟的村民打听问询。
前后不过两刻,只见几十号年轻力壮的村民跟随着曹九,浩浩荡荡走过来,果然远远就见到太子仪仗旗帜。慌得一众老少连忙下跪叩首。
太子李亨亲自挽起为首一个壮年男子,亲切道声辛苦,开口问道:
“各位乡里,吾乃太子李亨,今欲北往朔州调兵回援二京,路过此处,见桥垮塌,请教乡里,可有何方法过得渭河?”
这一问,那壮年男子眉毛一蹙,挺着脖子骂起来:“谁晓得哪个欠cao的夯货,先人唔积德,前儿个把这桥给焚了,一座桥好端端干他阿娘鸟事?白搭一棚功夫。”
太子李亨迎面被这粗鄙的言论拍得头晕脑涨、目瞪口呆,一时反应不过来接下来该问啥。
旁边李俶头上的汗也落下来,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是什么,琢磨一下才明白过来。如此看来,杨国忠可真是祖上不积德,人都死了还被诅咒。
李倓上一辈子老在荒郊野外乱窜,早些年交通不发达,在农户家里借住是常有的事。倒是不以为意,接口问道:“老哥,依你看,有没有可能在这个原有的桥桩上,再搭个简易的木板浮桥?”
那粗俗男子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贵人,莫耍笑咧,看看这水恁急,挨黑(夜里)还要更涌,额们村里也有石匠木匠,都说现造桥难弄,且得等秋间雨歇,水退浅,桥桩桩露出,才好造哩。现下想都毋要想。”
李俶指着距离此地十几丈远,岸边草丛中露出的一角船,学着李倓的称呼问那壮年男子:“老哥,你看那里有船,可是你村里人的?可使那船摆渡咱们过河?”
众人都朝李俶指的方向瞧去,跟在那男子身后几个年轻人,个个忍俊不禁失笑起来。那壮年男子也莞尔,略略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放轻柔,拿捏着道:“贵人莫嫌额多嘴,小船过河,本是使得,浅水时载得一两个人能走,今儿这遭了汛的,水猛浪汹,小船下得水立时翻船,除非对岸那些大船,才敢渡。”
一时之间,太子李亨与李俶二人一愁莫展,对着宽约一里多的渭河,长长叹息。李倓又问那壮年汉子:“老哥,你既是本地人,当知晓,此处水最浅的地方在哪里?可否骑马涉水而过?”
他从《通鉴》里知道,另一个时空里,李亨这次是从浅水处骑马涉水渡河,当时淹死不少人,正在渡河中途,又遇上潼关溃军过来,双方混战,兵力消耗掉一半有余。
那壮年男子脑袋来回扭动,一把拖出一个三十出头,面孔黝黑的男子商量:“镚子,额琢磨二里坡那一搭,水面敞是敞,可岗子高,水淌浅,能试着蹚过去哩!”
被唤作镚子的,是个樵夫,寻常经常在桥两边来回转,对此地地形非常熟。当即点头道:“凿子哥,额看行,就二里坡合适,别处白搭。”
就在诸人商量之间,太子李亨已经显出万分的焦躁来。那被唤作凿子的壮年男子,也看出太子情绪不好,忙拍着胸脯道:
“太子爷爷,你莫慌,你既肯去搬救兵,救咱这一方百姓,额这条命报效给太子,值当得很。谁让额凿子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仗义人,这遭额先下河蹚过去,试这水深浅,有啥要命的勾当,额顶前头!”
说着又在那镚子肩上重重拍了一巴掌道:“镚子,待一哈子额要有个三长两短,淹死在水里,你家去跟你嫂子言语一声,就说她男人先去当河伯了,她看重谁,只管跟谁去过,也省得成天价跟额厮闹,哈哈哈!”
那凿子说完,也不看所有人,迈大步就向西边那高处走去。
后面有个七八岁的男童,忽然放开声哇哇大哭起来,还有几个更小的,还露着光屁股,边蹦跳着边拍手围着这群乡人乱窜,嘴里还叫着:“凿子阿伯当河伯啦……当河伯娶女娘啦……”
镚子在后面一边追一边跳着脚高喊:“凿子你个卵瓜怂,觑谁哩?额身量没有你高那是实情,额胆气可不输你,你敢凫水过河,额怕个毬?咱俩一搭搭做个大二河伯,享供奉去……”
后边的村人大呼小叫跟在后边看热闹,自然少不了插科打诨逗闷子的。李倓却在后面喊那凿子道:“凿子哥,探水涉河的确危险,吾有一方至少能减少一些生命危险,你且慢走。”
凿子听到李倓的声音,虽有些不太信任这贵公子有啥方法,仍旧客气地停下脚步等李倓过来。李倓脱下身上的盔甲,只着中衣,却向身后两个禁军催促,让他们解下腰带递过来。顺便又令几个看上去壮实的禁军,就近去砍棵直溜点的小树过来。